精神的形貌,取决于自我认知的核心——“我认为我是什么样子,那在这里就是什么样子”。这是甄别灵魂是否被外来者侵占最本质、也最难作伪的判据。毕竟,鲜少有人能彻底欺骗自己的根本认知,并对此坚信不疑。
若将人的意识比作一台精密的仪器,那么“意枢”便是其最核心的存储与处理中枢,如同承载一切数据的“硬盘”。只要记忆尚未被时光彻底磨灭、被意识完全遗忘,哪怕是惊鸿一瞥的念头、一闪而逝的情绪,都能在此处追根溯源,找到其原始的烙印与痕迹。
在此地,意识主体当下的心境、潜藏的念头、真实的态度,乃至那些不受控制的下意识思虑,都如同曝露在无影灯下,几乎无处遁形。
这也正是在意枢之内,意图隐藏真实想法变得异常困难的主要原因之一。先前含枢纽选择相信孟秋,很大程度上,正是基于在此地“看”到了她那些未加掩饰的记忆洪流与情感波澜,认为触及了最真实的内心。
那么,既然此刻操控这具身躯的,确凿无疑是孟秋本人同根同源的意识,其精神体形貌与核心记忆结构,都与那被封印的“未来孟秋”完美契合,二者本是一体……为何她没有被那笼罩意枢中央的封印一同禁锢?
含枢纽的“意识虚影”凝视着眼前这两个“孟秋”,心中渐明。这个疑惑的答案,恐怕与第一次深入此地却未发现明显异常的原因,系出同源。
她没有再绕圈子,直接向那刚被“引导”进来的、代表“当下”的孟秋意识体,发出了清晰的探询意念:‘仔细回想,从你决定向我坦白一切,到刚才封印发动前的所有细节与心路历程。’
在意枢之中,交流无需言语。孟秋的意念甫一转动,相关的“思考过程”与随之浮现的“记忆片段”,便如同被无形之手翻阅的书页,清晰无比地呈现在含枢纽的感知之中。
然而,随着“翻阅”的进行,孟秋的意念波动却越来越剧烈,那代表“当下”的意识虚影甚至开始微微震颤。
恐惧。
一种源自认知根基被动摇的、冰冷的恐惧,如同毒藤般缠绕上来。
她“看到”自己的记忆出现了明显的问题。有太多段落逻辑断裂,前后无法顺畅衔接,充斥着生硬的“跳跃”与意义不明的“空白”。关于某些关键决定的思考链条,尤其是涉及“为何要做出某个选择”的核心动机部分,明显残缺不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