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朝江夕温柔一笑,那笑容中既有期许,又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神秘意味。
“真的,” 她轻轻偏头,语气仿佛在分享一个亲昵的秘密,“不是在客套哦。”
不等江夕回应,她眸光微转,轻声道:“好了,还有人在等着呢。”
瞬间,空间仿佛被无形的手轻轻揉皱。
几人只觉得眼前猛地一花,视野中的景物如同被打碎的镜面般剧烈晃动、重组。短暂的失重感袭来,仿佛一脚踏空,又迅速被某种力量托稳。
下一秒,周围的景象已然天翻地覆。
原本相对静谧的环境被一种浩大的人间气息所取代。只是一瞬间,一片黑压压的人群毫无征兆地出现在眼前的开阔之地。嘈杂的声浪、各种情绪的波动、以及无数道或茫然或警惕的目光交织在一起,形成一股扑面而来的生机洪流。
小主,
早在与江夕交谈的短暂过程中,含枢纽那庞大无匹的神念早已如无形的网络般悄然覆盖了整个秘境,精确地确定了每一个幸存者的位置。而此刻,她身周淡蓝色的魔法光芒大盛,一道笼罩了这片岛屿的法阵显形,将这分散各处的众人,一同安然转移至这座作为集结点的开阔岛屿上。
“嗯,嗯。”
一声清咳,如同温润的玉石轻击,直接在所有人心湖深处荡开涟漪。喧嚣戛然而止,数千道目光被无形之力牵引,齐刷刷地落向场中央的含枢纽。
只见她素手一翻,一柄奇异的扇子凭空浮现。那扇骨好似浓缩的山脉脊梁,呈现出苍劲古朴的灰褐色泽,细微处竟有云雾纹路自然流淌。扇面则薄如蝉翼,却非绢非纸,其上光影浮动,仿佛将万里山河、地脉奔流之势都微缩其间,偶尔有金色的地气如活鱼般在扇面下游弋闪烁。
她执扇之手优雅抬起,对着众人方向轻描淡写地一挥。
一声低沉浑厚的鸣响自地底深处传来,仿佛大地的吐息。坚硬的地面随之软化、流动,如被无形刻刀雕琢的巨木。一座座石椅伴随着沉稳而富有生命节奏的脉动,自大地中“生长”而出。
岩石在攀升中自行塑形——椅背的曲线是山峦的微缩剪影,扶手处凝结着象牙般的矿物结晶,椅面光滑如镜,倒映着变幻的天光。
它们层层外扩,节节攀高,精准地构筑成一个无比宏大、宛如古罗马斗兽场与未来阶梯教室融合的环形剧场。
每一排座椅的高度都经过精心设计,确保即使是最外围的视线,也能毫无阻碍地越过所有前方,落在那中心的焦点上。
她本可轻易抬升自身,接受众人的仰望——那是最直接彰显权威的方式。
但她偏偏反其道而行,让自己停留在绝对的低处,让这新生、不断升高的岩之座席,将每一位后来者托举到能够平视、甚至俯视她的高度。
然而这种看似被动的姿态,却恰恰成为一种强大的自信与掌控一切的宣言。
她无需凭借高度来强调威严,她的存在本身,就是这方天地无可争议的基石与中心。
含枢纽的声音平和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脑海,打破了沉寂:
“本年经由龙虎山秘境通道进行传送者,计二十一万二千六百七十三人。”她略微停顿,那双倒映着数据流光的眼眸缓缓扫过在场每一张疲惫而沾染血污的面孔,“而今,存者,十四万二千八百五十七人。”
冰冷的数字被以一种极其平静的语调念出,却比任何悲怆的呐喊更具冲击力,精准地刻入了每个人的心底,将那些模糊的恐惧与牺牲,具象化为一座名为“七万九千八百一十六”的、由生命垒成的沉重大山。
“首先,”她微微垂下眼帘,周遭流动的秘法符文光芒也随之略显黯淡,“请诸位随我,为所有在此次劫难中逝去的同胞,默哀。”
话音落下,一股无形却沉重的肃穆感瞬间笼罩了整个临时形成的会场。空气仿佛凝固,时间的流速都似乎变得粘稠。
再也压抑不住的低声抽泣从各处隐约传来,却又迅速被一种巨大的、集体的悲恸所吞没。每一秒都漫长如一个世纪,承载着幸存者的哀思与劫后余生的战栗。
三分钟,在绝对的寂静中流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