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这不就是下午让你丢了面子的道姑吗?”一个丫鬟在旁边煽风点火。
林宝珠气得脸都红了,咬着银牙,一步步向我逼近。
我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
打?不行。这么多人,我一动手,有理也变没理了,还会连累清心观的名声。
吵?更不行。我下午已经领教过这位大小姐的胡搅蛮缠了,跟她吵架,纯属浪费口水,最后还是得气个半死。
跑?……好像也跑不掉了。
正当我一个头两个大,准备硬着头皮跟她掰扯掰扯“道理”的时候,一个清润温和的声音,像一阵清风,忽然从我身后吹了过来,轻而易举地就压下了这剑拔弩张的火药味。
“这位姑娘,可是发生了什么误会?”
我一回头,就看见苏世安不知何时已经走了过来。
他就那么静静地站在我身侧,明明只是一个人,却仿佛在我面前立起了一道看不见的屏障,将那些充满敌意的目光都给隔绝了开来。
他没有看我,而是对着林宝珠,微微颔首,行了一个读书人的礼。
他的出现,就像往一锅沸油里倒进了一瓢凉水。
整个场面,瞬间就安静了下来。
林宝珠那句马上就要脱口而出的“你跟她是一伙的”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她看着苏世安,整个人都呆住了。
我清楚地看到,她脸上的怒气,就像潮水一样,迅速地褪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惊讶、好奇,甚至还有一丝……羞涩的神情。
嘿,这看脸的世界!
我心里忍不住腹诽了一句。
也难怪,苏世安这个人,往那一站,就是一幅画。月白色的长衫,清俊如玉的容颜,再加上那份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温文尔雅、从容不迫的气度,别说是林宝珠了,就是我们观里那些自诩清心寡欲的师姐们见了,估计也得偷偷念上好几遍《清静经》。
林宝珠愣了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气势明显弱了下去,连说话都有些结巴了。
“她……她下午欺负我!”她指着我,语气里竟然带上了一丝委屈,像是在告状,而不是在问罪。
苏世安闻言,非但没有半分惊讶或指责,反而温和地笑了起来。
那笑容,像是春风拂过湖面,能把所有的冰都给融化了。
“哦?”他看了一眼窘迫的我,又将目光转回林宝珠身上,声音里带着笑意,“想来,是小姐做得不对在先吧?我这位朋友也是想为老百姓说句公道话而已”我明白他这是在维护我。
林宝珠还想说什么,苏世安却话锋一转,目光落在了她的衣着上。
“姑娘今日这身牡丹罗裙,在这灯火之下,倒是与这热闹的戏文相得益彰。”
他的夸赞,不轻浮,不谄媚,就是那么一句平平常常的陈述,却又恰到好处地挠到了痒处。
哪个姑娘家不爱听好话?尤其是从这么一个神仙似的公子嘴里说出来。
林宝珠的脸,“腾”的一下就红了,从脸颊一直红到了耳根。她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裙子,又偷偷抬眼瞥了苏世安一下,先前那股子嚣张跋扈的劲儿,早就飞到九霄云外去了。
她支支吾吾地,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哪里还记得要找我算账的事。
我站在一旁,看得是目瞪口呆。
这就……解决了?
这就把一只张牙舞爪的小老虎,给顺毛捋成了一只温顺的小猫咪?
连刀都没动,连一句重话都没说,就这么三言两语,云淡风轻地,把一场眼看就要爆发的街头大战给化解于无形了?
我心里暗暗咋舌,对苏世安的佩服,简直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这才是真正的高手啊!
我那点“柳絮步”和“绕指柔”,在他这番不动声色的言语功夫面前,简直就是三脚猫的把式,上不了台面。
师父总说,道法自然,上善若水。我以前总觉得,水就是柔,就是退让。今天看了苏世安这番操作,我才明白,水的最高境界,不是退让,是“化解”。
他就像那溪水,遇到了林宝珠这块又臭又硬的石头,他没有去撞,也没有绕路,而是用他自身的温度和形态,把石头的棱角给包裹了起来,让它自己变得不再那么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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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实在是高!
林宝珠被他夸得晕乎乎的,早忘了自己是来兴师问罪的。她身后的丫鬟家丁们,看着自家小姐这副模样,也是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是好。
场面一时有些尴尬的安静。
苏世安却像是没感觉到似的,又微微一笑,打破了沉默。
“戏要开锣了,我与这位……初真小师父,还要回去看戏。姑娘若是不嫌弃,也不妨一同观赏?”
他竟然还记得我的法号。
这一下,不光是林宝珠,连我都愣住了。
他还邀请她一起看戏?
林宝珠显然也没料到,一张俏脸红得更厉害了,眼神躲躲闪闪,又是欢喜,又是不好意思,最后还是她身边的丫鬟机灵,赶紧打圆场。
“不……不了,公子请便,我们家小姐站在这儿看就好,不打扰公子了。”
“如此,告辞。”
苏世安冲她略一颔首,便转身带着我,从容地穿过人群,回到了我们原来的位置。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不带一丝烟火气。
我跟在他身后,感觉自己就像个刚出师门的小跟班,满眼都是对“大师傅”的崇拜。
就在我们转身离开的那一刻,我的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人群的缝隙里,闪过一丝不和谐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