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林宝珠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四个字。
——吾命休矣。
后果就是,我俩被罚在藏经阁,一人抄一百遍《南华真经》。
林宝珠握着毛笔,愁眉苦脸的样子,比当初挑水还难看。她那手字,写出来跟鸡爪子刨过似的,歪歪扭扭,惨不忍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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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怪你,”她一边写,一边拿手肘撞我,“出的什么馊主意。”
“嘿,你讲不讲道理?”我气笑了,“明明是你先提议的,我就是个带路的,怎么就成我的主意了?”
“我不管,反正你武功好,就得你负责。”她耍起了无赖。
“行行行,我负责,”我叹了口气,拿过她的纸,“过来,看好了,这笔画是这么走的,手腕要稳,心要静……”
最后,一百遍《南华真经》,倒有五十遍是我替她写的。
抄完经书,我俩的“革命友谊”,莫名其妙地又升华了一层。
她开始变本加厉地从她那个小箱子里,往外掏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
比如,那天晚上,她神神秘秘地把我拉进她的客房,还把门从里面闩上了。
“干嘛?神神叨叨的。”我问。
她献宝似的,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小巧的锦盒。
一打开,里面是好几个精致的瓷瓶和白玉小罐。
“这是什么?毒药?”我捏起一罐,闻了闻,一股子香得腻人的味道。
“呸呸呸,你才毒药呢!”她拍开我的手,宝贝似的把锦盒抱在怀里,“这叫胭脂水粉!我们京城的姑娘家,出门都要用的。”
她打开其中一个小罐,用指尖蘸了点红色的膏体,不由分说就往我脸上抹。
“哎哎哎!你干嘛!”我吓得连连后退。
“别动!”她按住我的肩膀,劲儿还挺大,“你天天素面朝天的,跟个白水煮豆腐似的,一点颜色都没有。我给你画个妆,保准比镇上戏台子的花旦还好看。”
我信了她的邪。
我就那么僵着身子,任由她在我的脸上涂涂抹抹。
冰凉的粉,黏腻的膏,还有那支描眉的黑笔,在我眼皮上划来划去,痒得我要命。
我感觉自己的脸,变成了一块任人揉捏的面团。
过了足足半个时辰,她才长出了一口气,拍了拍手,一脸得意。
“好了!大功告成!快,自己看看!”
她把一面小巧的铜镜塞到我手里。
我战战兢兢地举起镜子。
我去!!
镜子里的人,是谁?
两条眉毛,又粗又黑,像是用锅底灰画上去的两条毛毛虫。
两坨腮红,红得跟猴屁股似的,一边大一边小,极其不对称。
还有那嘴唇,被她用口脂涂得油光锃亮,血红血红的,活像刚生吞了一只鸡。
我眼前一黑。
这哪里是花旦,这分明就是索命的无常鬼!
“林!宝!珠!”我咬牙切齿地喊出她的名字。
她一开始还挺得意,凑过来看了一眼,然后“噗嗤”一声,笑了。
接着,那笑声就像是决了堤的洪水,一发不可收拾。
她笑得前仰后合,捂着肚子蹲在地上,眼泪都飙出来了。
“哈……哈哈……对、对不起……我……我第一次……给别人画……哈哈哈哈……不行了,我要笑死了……”
我看着镜子里那张可笑的脸,又看看她笑得快要断气的样子,心里的火,“噌”地一下,也变成了笑意。
我也跟着笑了起来。
我们俩,一个指着对方的脸,一个指着镜子里的自己,笑得东倒西歪,差点把房梁给震塌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师父沉稳的脚步声,还伴随着一句问话:“初真,你在里面做什么?如此喧哗。”
我俩的笑声,戛然而止。
我们惊恐地对视一眼,魂都快吓飞了。
要是让师父看见我这副鬼样子,还用了观里明令禁止的胭脂水粉,她非得扒了我的皮不可!
林宝珠反应极快,一把抢过我手里的镜子塞回枕头底下,然后手忙脚乱地用水盆里的冷水,帮我擦脸。
“师父!”我稳住心神,用尽量平静的声音回答,“弟、弟子在和林师妹……探讨道法!”
门外的脚步声顿了顿。
“哦?”师父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怀疑,“探讨道法,需要笑得这么大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