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简直想立刻、马上,就让他出现在我的面前,亲口告诉我,这一切,都只是我的胡思乱想。
小主,
天色,一点点地暗了下来。
最后一抹晚霞,也被远山吞没。暮色四合,山间的景物,都变得模糊不清。
我终于站了起来,双腿因为坐得太久,一阵发麻。
我一步一步,像是踩在棉花上,走到了我们常去的那条溪边。
溪水在暮色中泛着粼粼的微光,潺潺的流水声,在此刻听来,竟带着几分悲戚。
我从怀中,掏出了那支银哨。
银哨被我的体温焐得有些温热,静静地躺在我的掌心,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微弱的光。
我将它凑到唇边,却迟迟没有吹响。
我怕。
我怕这山谷,回应我的,只有我自己的回声。
我怕这最后的希望,也会像天边那抹晚霞一样,被黑暗彻底吞噬。
可我,不甘心。
我闭上眼,鼓足了全身的力气,将唇边的哨子,轻轻吹响。
“呜——”
一声清越的哨音,瞬间划破了山谷的宁静。它不像寻常哨子那般尖锐,而是带着一种独特的,悠远绵长的韵味,乘着晚风,向着山谷的四面八方,飘荡而去。
一声,两声,三声……
我一遍又一遍地吹着,直到胸中的空气都被耗尽。
我停了下来,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我将我所有的感官,都凝聚在了我的耳朵上。我甚至能听到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声,能听到晚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能听到远处草丛里传来的,不知名秋虫的鸣叫声。
可是,我最想听到的那个声音,没有。
没有马蹄声。
没有脚步声。
甚至没有一声,来自远方的,同样悠长的哨音回应。
山谷,空寂如初。
小路的尽头,依旧是一片沉沉的黑暗,望不见半个人影。
那一瞬间,我感觉我心里有什么东西,“啪”的一声,碎了。
原来,承诺竟是这般轻易的东西吗?
原来,信誓旦旦,也抵不过区区五日的光景吗?
原来,他说“无论在何处”,独独不包括那个回不去的京城吗?
一种被遗忘、被欺骗、被抛弃的感觉,像一张巨大的网,将我密不透风地笼罩。我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干了。
泪水,再也无法抑制,瞬间决堤。
模糊的视线里,天地都变成了一片混沌。
我无力地蹲下身,将脸深深地埋进了膝盖里,任由那些滚烫的泪水,打湿我的裙摆。
苏世安,你这个……骗子。
***
我不知道自己在溪边哭了多久,也不知道蹲了多久。
只知道当我再次抬起头时,夜色已经完全笼罩了大地。天边挂着一轮残月,清冷的光辉洒下来,将周遭的一切,都染上了一层寒霜。
双腿早已麻木得失去了知觉,我扶着身边的大石,踉踉跄跄地站了起来。
心,已经空了。
也罢。
师父说过,缘起缘灭,皆有定数。强求,不得。
是我太痴了。
我转身,准备回清心观。那孤单的背影,在清冷的月光下,被拉得很长很长,像一个没有灵魂的影子。
我这一生,本就是孤身一人来。如今,不过是回到原点罢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我这样想着,脚步却沉重得像是灌了铅。
就在我迈出脚步,决绝地,准备将这一切都抛在身后的时候——
“嗒……嗒嗒……嗒嗒嗒……”
一阵轻微而急促的声音,毫无预兆地,从山路的尽头,传了过来。
那声音,像是石子投入了死水,在我早已寂灭的心湖里,激起了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
是风声吗?还是我的幻觉?
我停下脚步,有些自嘲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