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棋局未终,山雨忽来

南屏旧梦 做个抱花富 2858 字 6个月前

“苏世安,”我把脸埋在他的颈窝,声音闷闷的,“别弹了。我们什么也别做,就这么……静静地坐一会儿,好不好?”

他没有说话。

但他紧绷的身体,却在我看不见的地方,一点一点地放松了下来。

他抬起手,覆在我环住他脖颈的手背上,轻轻地拍了拍。

我知道,这是他的回答。

我们就那样,在断了弦的古琴前,静静地相拥着。

窗外暮色四合。

我忽然觉得,自己像一个无能为力的孩童。

我能看见他的疲惫,能感受到他的压力,能嗅到他身上危险的气息。

可我,却什么都做不了。

我不能替他去处理那些棘手的密信,不能为他分担那些足以压垮一个人的重责。

我唯一能做的,只是在他快要撑不住的时候,给他一个拥抱,为他添一杯热茶。

这点温暖,对于他正在面对的惊涛骇浪而言,又算得了什么呢?

是杯水车薪,还是……甜蜜的负累?

我不敢再想下去。

我只是更用力地,抱紧了他。

我学着他的样子,不动声色。

用我全部的力气,去守护这份,不知还能持续多久的暴风雨前的宁静。

可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那是一个无比沉闷的午后。

天空中,乌云像是被人打翻的墨砚,厚重地一层层地压了下来。

整个南屏山,都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风停了,鸟也不叫了。空气粘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压得人喘不过气。

我站在清心观的院子里,看着天边那黑沉沉的云,心里那股不安,被放大了无数倍。

就在这时,山下的小路尽头,出现了一匹快马。

马上的人,一身黑衣,几乎与这昏暗的天色融为一体。

他骑得极快,马蹄卷起一路烟尘,那架势,不像是在赶路,倒像是在逃命。

我的心,猛地一沉。

我认得他,那是苏世安的亲卫之一,名唤“追风”,轻功最好,也最沉稳。

可此刻,他脸上,却满是惊惶与焦急。

他甚至没有走正门,而是直接翻身下马,几个纵跃,便消失在了通往竹苑的竹林深处。

我站在原地,手脚一片冰凉。

我知道,最后的时刻到了。

我没有立刻跟过去。

我给了他,也给了我自己,一点点时间。

我回到禅房,对着铜镜,仔仔细细地将头发梳理整齐,然后,将那支他送我的玉簪,端端正正地插入发髻。

我换上了一身干净的青色道袍,挺直了脊背。

然后,我才迈开步子,一步一步,沉稳地走向竹苑。

当我走到竹苑门口时,天边恰好划过一道惨白色的闪电,紧接着便是一声沉闷的滚雷。

要下雨了。

我推开院门,走了进去。

书房的门,紧紧地关着。

我没有敲门,只是静静地,站在廊下等着。

等着他来为我揭晓最后的谜底。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得无比漫长。

我不知道过了多久,或许只是一盏茶的功夫。

书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苏世安走了出来。

他换了一身深色的劲装,长发用一根玄色发带高高束起,整个人再无半分平日里的儒雅与从容。

那是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属于战场的凛冽与肃杀。

他的脸色,比天边的闪电,还要苍白几分。

他的手上,攥着一封信。

那信纸,已经被他攥得变了形,边缘处甚至被他的指甲划破了。

他站在门口,看着黑沉沉的天空,一动不动,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

良久,他似乎终于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转过身,目光穿过这沉闷的空气,落在了我的身上。

那一刻,他眼底所有的凛冽与肃杀,都瞬间化作了无尽的浓稠的痛楚与不舍。

“微儿,”他的声音,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沙哑,像是被砂纸磨过一般,“过来。”

我的脚,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我走到他面前,抬头看他。

我努力地想从他脸上,挤出一个像样的笑容来。

可我失败了。

我只能看着他,眼睁睁地看着他。

他抬起手,握住了我的双手。

他的指尖,冰凉刺骨,没有一丝温度。

“微儿,”他又唤了我一声,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我……必须立刻回京一趟。”

他每一个字,都说得极慢,极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