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骤雨别南山,一佩待君还

南屏旧梦 做个抱花富 2644 字 7个月前

追风,早已不见了踪影。

小主,

我知道,他已先行一步,去前方探路清障了。

“轰隆!”

又是一声炸雷。

狂风乍起,卷起地上的落叶与尘土,吹得我与他的衣袂,在风雨中疯狂地翻飞,纠缠不休,像是一场不愿落幕的诀别。

他最后看了我一眼,那一眼,深得像是要将我的模样,一笔一划,深深地刻进他的灵魂里。

然后,他猛地俯身,在我冰冷的额间,印下了一个沉重而滚烫的吻。

那不是情欲,而是……一种近乎悲壮的,诀别的印记。

“记住我说的,无论发生什么事,听到什么话,你都只需信我”

他最后说了一句,声音轻得几乎被风雨吞噬,却又清晰地,砸进了我的心里。

说完他毅然转身。

那背影,挺拔如松,决绝得,没有一丝一毫的留恋。

他一步一步,踏着泥泞,走向那辆马车,没有再回头。

一次也没有。

我知道,他不是不想,而是不敢。

他怕一回头,就再也走不了了。

车帘落下,隔绝了我最后一道视线。

马夫一声低喝,马鞭在空中甩出一个清脆的响,那两名铁塔般的护卫,一左一右,翻身上马,护在车厢两侧。

马车,缓缓启动,随即越来越快,车轮碾过积水,溅起一片浑浊的泥浆,很快便消失在了那条通往山下,也通往未知命运的路上。

就在马车消失在竹林拐角的那一瞬间。

酝酿了许久许久的暴雨,终于撕开了天幕,以一种毁天灭地的姿态,轰然落下。

“哗——”

豆大的雨点,疯狂地砸在我的身上,脸上,砸得我生疼。

冰冷的雨水,瞬间模糊了我的视线,也带走了我身上最后一丝暖意。

我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任由那狂风暴雨,将我从头到脚,淋得湿透。

我只是望着马车消失的方向,手中,紧紧地攥着那枚羊脂白玉佩。

玉佩上,他残留的体温,已经被这无情的雨水,彻底冲刷干净了。

只剩下,一片冰凉。

像我此刻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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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世安走了。

我的魂,似乎也跟着他一起走了。

接下来的几日,我活得像一具行尸走肉。

每日依旧晨起,练功,诵经,跟着师父辨识草药,陪着静心说话。

可我做着这一切的时候,人是麻木的。

练剑时,我会对着一棵竹子,怔怔地出神,直到清云师姐在旁边小声提醒,才惊觉自己已在雨中站了半个时辰。

诵经时,满目的经文,在我眼里不过是一团团毫无意义的墨迹。我嘴里念着《清静经》,脑海里回荡的,却全是他那一句“归期未定”。

静心拉着我的手,忧心忡忡地问我:“初真,你是不是生病了?脸色这般难看。”

我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告诉她,只是前几日淋了雨,有些着凉,不碍事。

我知道,我骗不过她,更骗不过师父。

师父什么也没说。

她只是看着我,用她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沉静地看着我。

然后,她吩咐清云,去藏经阁,将那部最是冗长枯燥的《道藏辑要》搬了出来。

“初真,”师父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静无波,“从今日起,你每日的功课,便是抄写这部经文。何时抄完,何时再去做别的。”

我看着那堆得比我还高的经书,头皮一阵发麻。

若是从前,我怕是早就上蹿下跳地跟师父讨价还价了。

可如今,我只是默默地接了过来,道了一声:“是,师父。”

我知道,这是师父在用她的方式帮我。

她要用这最磨人性子的方式,让我静下来,让我把那些无处安放的思念与恐慌,都倾注于笔端,一笔一划地消磨掉。

从那天起,我的日子,便只剩下了三件事。

练剑,抄经,等待。

我常常会跑到那日送别他的山坡上,一坐就是一下午。

我就那么看着山下那条空无一人的小路,从清晨看到日暮,从云起到云落。

我盼着,能在下一个转角,看见那辆熟悉的青布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