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风雪夜归人,一枕槐安梦碎

南屏旧梦 做个抱花富 3614 字 8个月前

真的很苦。

苦得我眼泪直流。

我想吐出来,却被人捏住了下巴,强行顺了下去。

“咽下去!不想死就咽下去!”

那是个严厉的声音,却透着一股子焦急。

我是不想死吗?

我不知道。

我只是觉得太痛了。

那种痛不仅仅是在身体上,更是在灵魂深处。

我开始发烧。

高烧像是要把我的脑子烧成灰烬。

我在火海里挣扎。

我看见清心庵的大门紧闭,师太站在门口,冷冷地看着我:“红尘未了,莫入空门。”

我看见苏世安骑着高头大马,怀里抱着那个娇滴滴的新娘子,从我身上踏过去。

我听见他在笑。

那笑声像是魔音贯耳。

“世安……”

我听见自己在喊。

声音嘶哑,像是破旧的风箱。

“苏世安……你骗我……”

“你明明说过……要和相守一生的……”

“为什么……为什么要丢下我……”

我哭得撕心裂肺。

在梦里,我终于做回了那个可以撒泼打滚的野丫头。

我抓着床单,抓着被角,像是要把这一切都撕碎。

有人按住了我的手。

那只手很有力,也很粗糙。

那是常年挖药留下的触感。

“没事了,没事了。”

那个声音在我耳边低语,不像苏世安那样温柔缱绻,却带着一种磐石般的坚定,“都在梦里,都是假的。”

假的吗?

如果是假的,为什么会这么痛?

如果是假的,为什么那枚玉佩还硌在我的手心里,像烙铁一样烫?

孙墨尘坐在床边,看着这个在梦魇中苦苦挣扎的女子。

昏黄的油灯映照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

他手里拿着一块湿布巾,一次又一次地擦拭着我滚烫的额头。

水盆里的水换了一盆又一盆。

从深夜,守到了天明。

他看着我流泪,看着我发抖,看着我嘴里喊着另一个男人的名字。

他不认识苏世安。

或者说,他认识的那个苏世安,是那个温文尔雅、悲天悯人的谦谦君子,而不是此时此刻,把我害成这副模样的负心汉。

他大概无法理解。

究竟是什么样的深仇大恨,或者是什么样的情深缘浅,能把当初那个明媚如春光的少女,折磨成如今这般枯槁如死灰的模样。

“苏世安……”

我又喊了一声。

这一次,声音里没有了怨恨,只剩下无尽的委屈。

像个找不到家的孩子。

孙墨尘的手顿了一下。

他看着我紧闭的双眼,看着那睫毛上挂着的泪珠。

他突然伸出手,轻轻地,试图掰开我紧握着的右手。

这一次,或许是因为高烧耗尽了我的力气,又或许是因为那掌心的温度让他觉得我不该再握着这块冰冷的石头。

我的手指松动了。

那枚羊脂白玉佩,“叮当”一声,掉在了床边。

玉佩上沾着我的汗,还有我掌心里被指甲掐出来的血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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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玉染血。

触目惊心。

孙墨尘捡起了那枚玉佩。

他看着玉佩上那精美的雕工,那是京城最好的工匠手笔,透着一股子高高在上的贵气。

与这简陋的茅草屋格格不入。

就像我和苏世安。

一个是天上的云,一个是地里的泥。

云偶尔投影在波心,那是偶然。

泥若想追上云,那就是妄想。

他沉默了片刻,将那枚玉佩放在了床头的破木桌上,离我很远的地方。

然后,他重新拧了一把布巾,盖在了我的额头上。

“睡吧。”

他轻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莫名的叹息,“醒了,这梦也就该醒了。”

那一夜,窗外的雪下得很大。

掩盖了来时的路,也掩盖了那个曾经天真烂漫的凌微。

在这间充满了草药味的小屋里,在那个沉默寡言的采药人的注视下,我终于停止了呓语,沉沉地睡去。

只是这一次,梦里不再有南屏山的红叶,也不再有那个抚琴的白衣公子。

只有一片白茫茫的大地,真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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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我感觉头痛欲裂。

像是有人拿着斧头把我的脑袋劈开了一样。

我睁开眼,看见的是陌生的茅草屋顶,熏黑的房梁上挂着几串干辣椒和玉米。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浓的药味,还有米粥的清香。

这是哪?

地府吗?

原来地府也是要吃饭的吗?

我动了动身子,浑身的骨头都像是散架了重新拼凑起来的一样,酸痛难忍。

但我还是挣扎着坐了起来。

这一动,惊动了在外面熬药的人。

门帘被掀开。

一股冷风夹杂着雪沫灌了进来。

一个身材高大的年轻男子端着个粗瓷碗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粗布衣裳,袖口挽得高高的,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

五官还算精致,身上也透着一股子山野间特有的英气和坚毅。

是那个背我回来的人。

我的脑海里闪过一些零碎的片段。

大雪,脚步声,宽厚的背,还有那句“没事了”。

“醒了?”

他把药碗放在桌上,声音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先把药喝了。”

我没动。

我只是呆呆地看着他,又看了看这间屋子。

记忆像潮水一样涌了回来。

婚礼、羞辱、断肠酒、逃离、昏倒……

每一个画面都像是一把刀,重新在我的心口上割了一遍。

原来我没死啊。

真是遗憾。

“这是哪里?”

我开口问道。

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含了一把沙子。

“南屏山,孙家草庐。”

他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没有同情,也没有鄙夷,只有一种医者对待病人的平静,“我是孙墨尘,那是家祖。”

他指了指屋外。

院子里,一个佝偻的身影正在翻晒药草。

那是孙爷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