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镇山见状,心下稍安,随即便将锐利如鹰隼的目光,死死锁定在了正在木马上“嬉戏”的几人身上。
他倒要看看,这幻阵能玩出什么花样!
第一个被他盯上的是个青云镇本地的小伙子,看起来刚踏入练气期不久。
石镇山心中冷哼:“蝼蚁之辈,最易被迷惑。”
然而,他预想中的精神涣散、真元紊乱并未出现。
那小伙子骑在灵驴上,随着木马旋转,脸上竟洋溢着一种纯粹的、发自内心的快乐笑容,嘴里还无意识地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这模样,不像修炼,倒像……真在玩乐?
更让石镇山瞳孔一缩的是,他敏锐地察觉到,周围天地间稀疏的灵气,正以一种平和而稳定的方式,丝丝缕缕地汇入那小伙子的经脉,温养着他的丹田气海。
这绝非幻阵能做到!幻阵惑心,岂能助人真实纳气?
“巧合?还是这阵法能模拟修炼效果?”石镇山眉头紧锁,三观受到了第一下冲击。
他不信邪,目光转向另一人,那是个黑水镇来的武者,约莫筑基初期,似乎卡在某个武技瓶颈上。
只见此人骑在驴背上,双目微闭,眉头时而紧蹙时而舒展,双手无意识地在身前比划着什么。
突然,这武者身体一震,周身气血“嗡”地一下勃发,一股明悟之色涌上脸庞,他猛地睁开眼,低喝一声:“原来如此!
这一招‘叠浪劲’的关窍在这里!” 他身下的灵驴似乎有所感应,打了个愉悦的响鼻,周身流转的星光都明亮了几分。
“顿悟?骑在驴上顿悟武技?!”石镇山眼角抽搐,感觉自己的常识正在被按在地上摩擦。“这他妈是什么道理?!”
他将最后希望寄托在自己带来的两人身上。
老王先坐了上去。
起初,老王浑身紧绷,如临大敌,但很快,在那道韵仙音和星光笼罩下,他躁动不稳的气息竟渐渐平复下来,脸上的赤红也消退少许,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宁表情。
一炷香后,老王下来,眼神发直,喃喃道:“怪了……体内那股灼烧般的郁结之气……好像顺了不少……”
紧接着,老赵上去了。
他修炼的功法偏阴寒,常年卡在金丹初期不得寸进,性子也越发阴沉。
石镇山紧紧盯着,只见老赵初时依旧眼神警惕,但随着木马旋转,他周身那层晦涩阴冷的气息,竟在星光和道韵的冲刷下,隐隐有化开的迹象。
老赵的脸上,先是难以置信,继而浮现出一种久违的、试图感悟什么的专注,那阴鸷的眼神都淡去了不少。
等到老赵下来,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站在原地,闭目感受了片刻,再睁开眼时,看向那轮回木马的目光,已充满了震撼与复杂。
他走到石镇山面前,声音干涩:“大掌炉……这东西……邪门……不,是神异!我停滞多年的瓶颈,好像……松动了!”
轰!
石镇山只觉得脑子里像被那千锻堂最大的铁锤狠狠砸了一下,嗡嗡作响。
快乐?修炼?顿悟?瓶颈松动?
这些完全不相干,甚至在他认知里根本对立的概念,竟然在这旋转的木驴上,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
他看着那些从木马上下来的人,个个脸上带着满足愉悦的笑容,眼神清澈,气息或多或少都有精进,没有半分被迷惑、透支的迹象。
这与他预想中的邪术、幻阵,简直南辕北辙!
坚不可摧的认知高墙,在这一刻,被眼前活生生、无法反驳的事实,砸出了一道道裂痕。
石镇山死死盯着那两座依旧不急不缓旋转的木马,又看看一脸震撼、气息明显平和了不少的老王和老赵,他那张古铜色的脸皮涨得发紫,胸膛剧烈起伏,仿佛体内有一座熔炉即将爆炸。
周围排队的人们都感受到了这股压抑灼热的气息,下意识地远离了他几步,窃窃私语声也小了下去,目光惊疑不定地在这位沉铁庄大掌炉和林先生之间来回移动。
突然,石镇山猛地一跺脚,脚下坚硬的青石地面竟被踩出几道细微的裂纹。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近乎低吼的咆哮,像是要把胸腔里积压的所有不信、震惊和憋闷都吐出来:
“邪门!真他娘的邪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