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舸会,后院账房。
空气中弥漫着陈年账册的墨味和一股压抑的气息。
柳清瑶独自坐在窗边,纤细的手指拂过一本刚送来的账册,指尖微微发凉。
册子上,又一笔被“隆昌号”半路截胡的大宗交易,用刺目的朱笔标注着亏损数额。
她穿着一身素雅的月白裙衫,容颜清丽,眉宇间却笼罩着一层驱不散的愁云,以及一丝不甘的倔强。
身为百舸会会长柳玄风的独女,商会近年来的举步维艰,她感受最深。
父亲因一次押运意外身受重伤,至今闭关不出,会中几位长老又各怀心思,或被隆昌号暗中收买,或选择明哲保身。
如今偌大个百舸会,竟有些风雨飘摇之势,实际的担子,大半落在了她这个年轻女子肩上。
“小姐,”老管家福伯推门进来,声音低沉,“城东矿脉的那批‘火纹钢’,又被隆昌号以低于市价一成的价格抢走了……他们分明是亏本在打压我们。”
柳清瑶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烦闷与无力。“知道了,福伯。
还有其他消息吗?”
福伯犹豫了一下,低声道:“坊间有传言……隆昌号的少东家,近日可能会向城主府提请,要兼并我们百舸会的……水路货运线。”
柳清瑶猛地睁开眼,指尖掐入掌心。
水路货运线,是百舸会最后的根基!
若被夺去,百舸会名存实亡!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楼下院内堆积如山的、因销路受阻而积压的货物,心中一片冰凉。
难道父亲辛苦打拼的基业,真的要断送在自己手里?
苍梧城内,还有谁能抗衡如日中天的隆昌号?
城主府态度暧昧,其他势力乐得坐山观虎斗。
出路在哪里?
她漫无目的地在西市嘈杂的街道上走着,耳边充斥着商贩的叫卖、脚夫的号子、兽车的轱辘声,但这些声音仿佛隔着一层薄膜,无法传入她混乱的心绪。
不知不觉,她走到了靠近风吼隘入口的一处茶摊。
这里聚集着许多等待进入山脉或者刚从山里出来的冒险者和行商,消息最为灵通,也最为杂乱。
柳清瑶下意识地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下,要了碗最普通的清心茶,思绪依旧纷乱。
就在这时,旁边一桌几个汉子粗声大气的谈话,夹杂着一些新鲜的词汇,断断续续地飘入她的耳中。
“……嘿,你是没见识过!那木马看着普通,坐上去,脑子就跟被灵泉洗过似的!
俺卡了三年的练气五层瓶颈,一趟下来就松动了!”
“轮回木马?”柳清瑶心思微动,这名字好生奇怪。
另一人接口,语气带着兴奋和些许后怕:“木马算啥!那‘五行战车’才叫带劲!
进去跟人放对厮杀,法则演化,生死搏杀的感觉半点不假,出来却毫发无伤!比跟人对练效果好十倍!”
“要我说,还是新开那‘幽海荡魂船’厉害!专炼神魂!就是价钱贵点,五十灵钱一次呢!下来的时候天旋地转,但神识是真的凝练了!”
“逍遥城……听说以前就是个小镇子,现在可了不得,一天功夫起了座新城!都围着那游乐园建的呢!”
“可不是!沉铁庄、黑水镇、青云镇那几家联合搞的,规矩严得很,但效果没得说!现在万兽山脉东边有点门路的,谁不想去试试?”
柳清瑶端着茶碗的手顿住了。
木马?战车?荡魂船?逍遥城?
这些词语组合在一起,听起来荒诞不经,像是乡野愚夫夸大其词的传闻。
若是平日,她定然一笑置之。
但此刻,听着那几个汉子唾沫横飞、言之凿凿的议论,感受着他们话语中那种亲身经历后才有的笃定和兴奋,再联想到近来确实隐约听说沉铁庄出货的修士精气神大有不同……
一个极其大胆,甚至可以说是荒谬的念头,如同黑暗中划过的一丝微光,骤然在她心中亮起。
万兽山脉东侧……那个灵气稀薄、被苍梧城视为蛮荒之地的角落……难道真的出现了某种不可思议的机缘?
隆昌号的势力主要盘踞在苍梧城及以西区域,对山脉东侧向来不屑一顾。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如果……如果这“逍遥游乐园”真的如这些人口中所说那般神奇……
那它是否可能成为百舸会绝境中的一线生机?一个隆昌号尚未触及,甚至可能根本不了解的新兴之地?
柳清瑶的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起来。
她放下几乎没动的茶碗,留下几枚灵钱,起身悄然离开了茶摊。
回到百舸会后院,她立刻召来了最信任的福伯。
“福伯,”她的眼神锐利起来,不再是之前的迷茫无助,“你立刻挑选几个机灵又绝对可靠的老人,不要动用商会明面上的人手,悄悄去一趟万兽山脉东侧,一个叫‘逍遥城’的地方。”
“去查清楚,那里是不是真有一个‘逍遥游乐园’,里面的设施是否如传闻所言,有助人修炼的神奇功效。
最重要的是,打听清楚那里的主人,以及……那里的规矩。”
福伯虽面露诧异,但对柳清瑶的命令从未质疑,躬身道:“老奴明白,这就去安排。”
望着福伯离去的身影,柳清瑶走到窗前,看向东方那被夕阳染上金边的连绵山影。
这或许是一次愚蠢的赌博,但也是目前黑暗中,她唯一能看到的、可能通往生路的方向。
逍遥游乐园……林店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