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庭的骚乱持续了整整二十分钟。
法官三次敲击法槌试图维持秩序,声音一次比一次无力。原告渔民老人跪在地上,双手颤抖地捧着那份地契,老泪纵横。被告开发商的律师团挤在角落紧急磋商,西装外套的袖口都被揉皱了。观众席上的人们伸长脖子,窃窃私语像潮水般蔓延开来。
而这一切的中心——那台“谕示裁定枢机”——依然在嗡嗡运转。蓝色投影文字悬在半空,每一个单词都像在嘲笑枫丹现行的法律体系。
空看着身边熟睡的星弥,心情复杂。
她睡得很沉,银色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浅浅的阴影,嘴角还保持着那个微小的、上扬的弧度。如果不是亲眼看见她刚才在扶手上画符文的动作,空甚至会以为她只是运气好,碰巧在机器异常时睡着了。
但空知道不是巧合。
派蒙凑到空耳边,用气声说:“她……她是不是又做了什么?”
“大概是。”空低声回应,“但她现在睡着了,我们什么都问不了。”
“那现在怎么办?”派蒙看着混乱的法庭,“法官在瞪我们这边了!”
确实,法官——一个头发花白、戴着金丝眼镜的老先生——正透过镜片,用审视的目光扫视观众席。他的视线在空、派蒙和睡着的星弥身上停留了片刻,眉头皱了起来。
“肃静!”法官第四次敲响法槌,声音里透着疲惫,“鉴于……呃……裁定枢机出现技术异常,本案暂时休庭。双方当事人在三个工作日内补充证据。退庭!”
法槌落下,但没有人离开。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台机器上。它还在运转,齿轮转动的声音在寂静的法庭里格外清晰。蓝色的投影文字开始闪烁,然后像烛火般摇曳、变形,最终凝聚成一行新的文字:
【检测到异常能量干扰源……坐标为观众席后排……】
【正在扫描……】
机器顶端的晶体阵列转动方向,一道淡蓝色的光柱扫过观众席。
空的心脏猛地一跳。
光柱正朝着他们这边扫来!
他下意识想拉起星弥躲开,但已经来不及了。光柱扫过最后一排座椅,在星弥身上停留了足足三秒。晶体阵列发出轻微的“滴滴”声,像是确认了什么。
然后,投影文字再次变化:
【干扰源分析:外来能量频率,与提瓦特基础元素谱系匹配度低于17%……】
【初步判定:无害观测者……】
【建议:无需干预,持续监控……】
文字闪烁两下,消失了。
机器停止运转,齿轮的嗡嗡声渐渐平息。法庭里陷入一种诡异的沉默。
法官推了推眼镜,盯着那行消失的文字看了很久。最后他叹了口气,对书记员挥挥手:“记录在案。另外……通知逐影庭,备案‘特殊访客观测’。”
书记员快速记录,然后小跑着离开了法庭。
空松了一口气,但心还悬着。逐影庭——纳西妲给的资料里提过,枫丹的谍报与特殊事务机构。虽然不是敌对组织,但被他们“备案”绝对不是好事。
“我们该走了。”空低声说,轻轻摇晃星弥的肩膀,“星弥,醒醒。”
星弥的睫毛颤动了几下。
她慢慢睁开眼睛,银蓝色的眸子里还蒙着一层睡意:“嗯……结束了?”
“结束得不能再结束了。”派蒙小声嘀咕,“你把整个法庭都搞乱套了。”
星弥坐直身体,揉了揉眼睛。她的视线扫过正在离场的人群,扫过还在原地发呆的渔民老人,最后落在那台安静的裁定枢机上。
“它……说了什么?”她问,声音里带着刚睡醒的迷糊。
空简单复述了经过。
当听到机器把她标记为“外来能量频率”时,星弥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当听到“逐影庭备案”时,她的眉头彻底拧紧了。
“麻烦了。”她说,但语气并不慌张,更像是陈述事实,“纳西妲说过,我的能量特征在提瓦特很显眼。只是没想到枫丹的机器这么敏感。”
她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能量恢复到了百分之七十四,比预期好一点——看来在法庭的“深度冥想”效果不错。
“现在去哪?”派蒙问,“逐影庭的人会不会来找我们?”
“暂时不会。”星弥整理了一下衣领,“备案只是记录,不是通缉。只要我们不做更出格的事,他们应该只会远距离观察。”
她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我饿了。”
这句话说得理所当然,配上她那张还带着睡痕的脸,竟有种奇异的说服力。
空忍不住笑了:“那就先找地方吃饭。”
他们离开歌剧院时,天色已经接近正午。阳光穿过枫丹廷高耸的建筑,在街道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光影。空气中飘荡着食物的香气——烤面包的麦香、炖肉的浓郁、还有某种甜腻的奶油味。
派蒙的肚子适时地发出咕噜声。
“那边!”她指向街道拐角处的一家小店,“我闻到炸鱼的味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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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店名叫“露景泉餐吧”,店面不大,但很干净。木质桌椅擦得发亮,窗台上摆着几盆开着蓝色小花的植物。老板娘是个微胖的中年妇女,系着格子围裙,看到客人进来,脸上立刻堆起笑容。
“三位?里面请!”
他们选了靠窗的位置。星弥坐下后,第一件事就是从包里拿出一个小巧的银质仪器——星灵族的能量监测器。她将仪器放在桌上,按下启动键。
仪器的屏幕亮起,显示出一系列复杂的数据流。星弥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眉头又皱了起来。
“能量读数异常。”她轻声说,“不是法庭那种明显的波动,而是……背景辐射。整个枫丹廷的空气里,都有微量的特殊能量残留。”
“是虚界回响吗?”空压低声音。
“不完全是。”星弥调整着仪器参数,“更接近……稀释过的虚界回响。像是被什么东西过滤、净化过,但核心频率没变。”
她抬起头,看向窗外的街道:“枫丹的地下水系统可能有问题。纳西妲说过,五百年前的灾变污染了枫丹的水源,虽然现在表面看起来干净,但深层可能……”
话没说完,老板娘端着菜单过来了。
“几位想吃点什么?推荐今天的特餐——奶油蘑菇炖鱼,配枫丹特色脆皮面包!”老板娘热情地介绍,“饮料的话,有刚榨的泡泡桔汁,还有从璃月进口的茶叶。”
他们点了三份炖鱼、一份蔬菜沙拉和三大杯泡泡桔汁。等餐的时候,星弥继续摆弄她的仪器,空则观察着店里的其他客人。
大部分是本地人——穿着工装裤的机械师、夹着文件袋的书记员、还有几个看起来像是演员的年轻人,脸上还带着舞台妆。他们谈论着日常琐事:蒸汽机车的班次、新上映的戏剧、最近天气太潮湿……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直到角落里的两个客人开始低声交谈。
“听说了吗?露景泉那边又出事了。”一个戴眼镜的男人说。
“又有人溶解了?”他的同伴,一个胡子拉碴的中年人,声音压得很低。
“不是溶解……是消失了。三天前,一个清洁工在泉边打扫,突然就……不见了。只留下一摊水渍,还有这个。”
眼镜男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玻璃瓶,放在桌上。瓶子里装着几毫升淡粉色的液体,在阳光下微微发光。
星弥的仪器突然发出“滴滴”的警报声。
虽然声音很轻,但足以引起她的注意。她猛地转过头,看向那个玻璃瓶。
仪器屏幕上,能量读数疯狂飙升。
“那是……”星弥屏住呼吸。
空也看到了。他认出了那种颜色——在伪星灵族母舰上,在那些培养槽里,他见过类似的液体。那是高度稀释的……
“胎海水。”星弥用口型说。
老板娘端着炖鱼过来了。
“来咯!小心烫!”她麻利地摆好餐盘,“几位慢用,需要什么再叫我!”
热气腾腾的炖鱼散发出诱人的香气,但此刻三人都没什么胃口。角落里的两个男人快速收起了玻璃瓶,结账离开了。
星弥盯着他们离开的方向,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那是她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要跟上去吗?”空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