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颤动很细微,像蝶翼扇过水面,却清晰地落在侍女的眼里。
她吓得手里的丝帕差点掉在地上,连忙捂住嘴,瞪大了眼睛看着床榻上的人。
柚的眉头微微蹙起,似乎在忍受某种不适。
他的嘴唇动了动,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呻吟,像是从极深的梦境里挣扎着醒来。
“您……您醒了?”侍女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连退了两步撞在身后的矮几上,发出哐当一声响。
柚的眼睛缓缓睁开了。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瞳孔是纯粹的蓝色,像被水洗过的蓝宝石,带着初醒时的迷茫和脆弱,长长的睫毛还在轻轻颤动。
他眨了眨眼,视线从模糊逐渐变得清晰,最后落在侍女惊惶失措的脸上。
“水……”他的声音干涩沙哑。
侍女这才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去倒水,却因为太激动而打翻了水壶。
水声惊动了门外的守卫,沉重的脚步声迅速靠近,门被猛地拉开。
“吵什么?”
冰冷的声音像淬了毒的利刃,瞬间让整个房间的温度都降了下来,侍女脸色惨白地跪伏在地,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宿傩走了进来,他刚结束一场彻夜的宴饮,衣服上还沾着淡淡的酒气和脂粉香,眉眼间带着宿醉的慵懒,眼神却依旧锐利如鹰。
他本想斥责这个不懂规矩的侍女,目光扫过床榻时,却猛地顿住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宿傩看着床上睁开眼睛的少年,看着那双清澈的、带着迷茫的蓝眸,浑身的血液像是瞬间凝固了。他维持着推门的姿势,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连呼吸都忘了。
多少年了?
五十年?
一百年?
还是更久?
久到他已经记不清少年鲜活时的模样,久到他以为自己早已麻木,只会在权力和欲望的泥沼里沉沦。
他抢来传说中的心脏,却只得到一个没有灵魂的空壳,他以为这就是结局,是对他当年没能护住少年的惩罚,于是放纵自己变成无恶不作的怪物,以此来填补心里的空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