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晨光囚笼·暗影交易

恰在此时,纳迪尔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忽然转过头。

两人的视线,在三十米的距离、惨白的灯光、以及数十个攒动的人头之间,撞在了一起。

纳迪尔的眼睛是浑浊的灰蓝色,眼白布满血丝,瞳孔深处有一种食肉动物般的、纯粹的残忍。他看到范智帆的瞬间,先是愣了一下——显然认出了这个昨夜击败“碎骨者”的新人——然后嘴角缓缓咧开,露出一个混杂着好奇和恶意的笑容。

他甚至举起手里的金属杯子,对着范智帆的方向虚敬了一下,然后仰头一饮而尽。

那是一个挑衅,也是一个标记。

(范智帆内心:187人。传闻或许有夸大,但此人身上的杀气是真实的。肌肉类型偏向力量型,但脖颈和关节处的伤疤显示他经历过真正的生死搏杀——不是斗兽场的表演,是战场的厮杀。)

范智帆没有回应。

他只是平静地移开目光,仿佛刚才的对视从未发生。他转身走回自己的囚室,在液压门重新关闭前的最后一秒,他最后看了一眼走廊——

纳迪尔已经重新转过头,正对着手下咆哮着什么,但那双灰蓝色的眼睛,余光依旧锁定在这个方向。

门关上了。

黑暗重新降临,但这次,范智帆没有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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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囚室中央,闭上眼睛,开始在脑中构建纳迪尔及其手下的三维动态模型——每个人的站位、可能的武器、反应时间、以及……击杀优先级。

(范智帆内心:艾伦要纳迪尔死,不只是因为私仇。纳迪尔是“坟墓”里的一股势力,杀他必然会引发连锁反应。艾伦想测试我?还是想借我的手搅乱这里的平衡?)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

(范智帆内心:不重要。只要情报有价值,杀谁都可以。)

……

上午十一时二十分|“坟墓”地下二层·特别图书馆

范智帆再次被带出囚室。

这次不是去斗兽场,而是向上走——经过两道需要指纹和虹膜双重验证的合金闸门,进入一条铺着暗红色地毯的走廊。这里的空气不同,消毒水味被一种陈旧的纸张、皮革和灰尘的混合气味取代。

走廊两侧是真正的墙壁,刷着深绿色的油漆,挂着一些模糊的油画复制品——都是宗教题材,《最后的晚餐》、《圣乔治屠龙》、《耶稣受难》。画框积着厚厚的灰尘,画中人物的眼睛在昏暗的壁灯光下仿佛在凝视着经过的每一个人。

带路的不是普通狱警,而是两名穿着深灰色制服、胸前佩戴银色徽章的男人。他们没有武器,但手部关节粗大,步伐沉稳同步,显然是受过特殊训练的内卫。

最终,他们停在一扇双开的橡木门前。

门楣上挂着一块铜牌,刻着花体拉丁文:

“ Scientia potentia est.”

(知识就是力量。)

左侧的内卫敲了门——三长两短,有节奏的叩击。

门内传来一个温和的男声:“进来。”

门被推开。

范智帆踏入房间的瞬间,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这里不是他想象中的“图书馆”。

这是一个挑高超过六米的圆形空间,直径约十五米,四面墙壁从地板到天花板全部被深色的实木书架覆盖,书架上密密麻麻塞满了书籍——不是装点门面的假书,是真正的、旧得发黄起皱的书籍。空气里弥漫着纸张霉变、皮革老化、以及某种淡淡的薰衣草香味——那是用来驱虫的香囊。

房间中央是一张巨大的圆形橡木桌,桌面上摊开着几本厚重的古籍,旁边放着黄铜阅读灯、放大镜、以及一套精致的银质茶具。桌子周围有六把高背扶手椅,其中一把上坐着一个人。

藏书人。

他抬起头,看向范智帆。

这是一个黑人,五十岁上下,头发剃得很短,已经花白。他穿着熨烫平整的浅灰色衬衫和深色西裤,没有系领带,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肌肉线条分明的小臂。他的脸型方正,鼻梁高挺,嘴唇很薄,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不是黑色,而是一种深邃的棕红色,在灯光下如同陈年的红酒,平静,温和,却深不见底。

他手里拿着一本硬皮旧书,封面上是烫金的拉丁文标题。见范智帆进来,他合上书,放在桌上,然后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请坐,范先生。”

声音温和,带着一种受过良好教育的、近乎学者般的儒雅腔调。但范智帆能听出其中细微的控制力——每一个音节都精准地落在最舒适的音域,让人不自觉地放松警惕。

范智帆走到他对面的椅子前,坐下。

椅子很舒适,真皮坐垫,符合人体工学。但他没有靠背,身体保持笔直。

几乎在他坐下的同时,房间门被轻轻关上了。

范智帆的耳朵捕捉到门锁落下的细微“咔哒”声——不是电子锁,是机械锁。与此同时,他的余光快速扫过房间的四个角落:天花板与墙壁交界处,各有一个微型摄像头,镜头正对着中央圆桌。书架的第三层,某几本书的缝隙间,有极细微的红外光点闪烁——声音采集器。

(范智帆内心:全角度监控,高灵敏度录音。这不是审讯,是“观察”。他们想记录我的每一个反应,每一句话,每一个微表情。)

藏书人没有立刻说话。

他端起银质茶壶,倒了两杯茶——不是咖啡,是真正的红茶,茶汤呈琥珀色,热气袅袅升起,带着佛手柑的香气。他将其中一杯推到范智帆面前。

“大吉岭,今年春季的第一批。”他说,“在这里,算是难得的享受。”

范智帆没有碰茶杯。

“谢谢,我不渴。”

藏书人笑了笑,那笑容很温和,但眼睛深处没有任何笑意。他端起自己那杯,轻啜一口,然后放下杯子,双手交叠放在桌上。

“范先生不必紧张。”他说,“这里不是审讯室,我也不是狱警。我只是……一个喜欢书的老人,偶尔帮典狱长先生与一些特殊的‘客人’聊聊天。”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范智帆脸上:

“毕竟,能击败‘碎骨者’的人,在这座‘坟墓’的历史上,不超过十个。而能像您那样……优雅地击败他的,您是第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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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智帆没有说话。

他在等。

等对方先出牌。

藏书人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又笑了笑。他从桌上那堆书中,抽出一本深棕色封皮、边缘已经磨损的厚书,推到范智帆面前。

封面上,是烫金的英文:

“Holy Bible”

圣经。

“看过这书吗?”藏书人问,声音依旧温和。

范智帆的目光在书上停留了一秒,然后抬起,对上藏书人的眼睛。

“抱歉,”他说,声音平稳,“我不迷信。”

藏书人的眉毛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我不相信华夏人没有迷信。”他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探究,“无神论者?”

“可以这么说。”范智帆回答,“我的信仰是心中的太阳那个大爷。”

这句话,他说的是中文。

藏书人愣住了。

那双棕红色的眼睛里第一次掠过真实的困惑——不是伪装,是他真的没听懂。但两秒后,他似乎想起了什么,表情忽然变得异常古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