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度的恐惧压倒了一切。在一个民警转身倒水的间隙,吕奕凡如同被踩到尾巴的野猫,猛地从椅子上弹起,用尽最后力气撞开门,再次一头扎进了陌生的荒野之中。
这一次,他彻底迷失了方向。知识的匮乏和深入骨髓的戒备,让他不敢接近人烟,不敢信任任何面孔。他只是凭着模糊的“南方”概念,在深山野岭间盲目穿行,渴饮山泉,饥食野果,偷窃田间作物,与野狗争食残羹。他的小心谨慎在常人看来近乎病态,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让他隐匿半天,逃亡路线也因此变得支离破碎、匪夷所思。这是一个被残酷现实扭曲了认知的孩子,在绝望中遵循本能的可悲选择。
……
近一年的颠沛流离,风餐露宿,让十一岁的吕奕凡更像一根被风干的野草,顽强而脆弱。2012年盛夏,他流浪到了湘省沙城,最终蜷缩在一个大型建材市场外围的垃圾堆旁,与几只野狗争夺半块发霉的馒头。
这时,一个开着锈迹斑斑平板货车的中年男人——张建国,注意到了他。张建国经营着一家小木材作坊,生意清淡,为人刻薄吝啬。他打量着吕奕凡:虽然面黄肌瘦,但骨架宽大,尤其是那双眼晴里野兽般的求生欲,预示着这是个能干活、能吃苦的苗子。
(张建国内心独白:捡个现成的劳力,管口饭就行,比雇人划算多了!童工?这穷乡僻壤的,谁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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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脸上挤出伪善的笑容,走上前驱散野狗,拿出一个还冒着热气的肉包子:“喂,小子,饿坏了吧?跟我走,有饭吃,有地方睡。”
包子的香气像钩子一样搅动着吕奕凡的肠胃。他抬起头,警惕地审视着张建国。他知道代价,但他太累了,太饿了,他需要一个暂时的巢穴来喘息,来积蓄寻找弟弟的力量。他沉默了几秒,伸出脏兮兮的手,接过了包子,低哑地“嗯”了一声。
(吕奕凡内心独白:先活下去……必须活下去……才能找到云凡。)
就这样,吕奕凡被张建国带回了家,名义上是“养子”,实则是免费的童工。为了省事和彻底掌控,张建国给他上了户口,改名张奕凡。吕奕凡默默接受了这一切,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他需要这个哪怕充满屈辱的立足点,需要微薄的“零花钱”来积攒路费。他深知,老余和梅姨的阴影仍在,他必须隐藏自己。
而当初的黑煤窑和据点,早在吕奕凡逃跑后不久便人去楼空,转移到了更隐蔽之处。警方当年依据一个无法说清来历、后又逃跑的“小乞丐”的模糊指认进行调查,自然一无所获,最终只能将其视为无法查证的恶作剧,档案被束之高阁。
……
十年光阴,弹指而过。
2021年秋,沙城建材市场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喧嚣而凌乱。空气中弥漫着木材、粉尘和机油混合的气味。
19岁的张奕凡(吕奕凡),已长成一个身材高大、肌肉贲张的青年。长年累月的重体力劳作,将他锻造得像一尊古铜色的钢铁雕塑,每一块肌肉都棱角分明,蕴藏着爆炸性的力量。但他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却沉淀着与年龄不符的沉郁和隐忍。
午后的秋阳带着一丝慵懒,却驱不散建材市场上空弥漫的木质粉尘和喧嚣。吕顾凡骑着一辆略显破旧的电动车,穿梭在堆满各种建筑材料的狭窄通道里。电动车后座上固定着保温外卖箱,显示着他此刻的身份——一名为生计奔波的外卖员。
他刚完成一单附近的配送,正准备赶往下一个取餐点。额角渗着细密的汗珠,多年的寻找与生活的重压,让他眉宇间带着化不开的疲惫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执拗。即便在送餐途中,他的目光也习惯性地在人群中扫过,审视着每一个可能与弟弟年龄相仿的年轻面孔,这几乎成了他的本能。
(吕顾凡内心独白:云凡,奕凡……你们到底在哪里?哪怕只是一点点像也好……)
与此同时,在市场靠近边缘的一个木材堆放区,气氛则截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