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水滑过干裂灼痛的喉咙,带来一丝微弱的慰藉,也让她几乎要罢工的大脑稍稍清醒了一分。
就在她放下陶碗,试图积蓄力量挪动僵硬的双腿下炕时,门口那片阴影终于动了。
秦铮站直了身体,那条僵硬的左腿似乎微微调整了一下重心。他没有说话,甚至没有再看沈青禾一眼,目光冷漠地扫过这间他住了多年的破败屋子,像是在清点一件即将丢弃的旧物。
他迈开脚步,走了进来。步伐不快,那条左腿的僵硬在走动中显得格外明显,带着一种刻意为之的笨拙。他径直走向墙角一个积满灰尘的破旧木箱——那是原主“林晚”的“嫁妆箱”,里面大概只有几件同样破旧的换洗衣物。
沈青禾的心猛地一紧,她看着秦铮沉默的背影,看着他毫不费力地将那个分量不轻的木箱拎起,动作间带着一种与他“瘸腿猎户”身份不符的、内敛的力量感。他拎着箱子,转身,走向门口,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丝毫停顿,也没有再看炕上的她一眼。
仿佛她根本不存在。
冰冷刺骨的现实感再次狠狠砸在沈青禾心上。这个男人,是真的要“分家”,是真的要带着妹妹离开这个泥潭。而她,这个顶着“林晚”名字、声名狼藉的累赘,显然不在他计划带走的核心名单里。那句“收拾东西,分家”,或许,真的只是字面意思——他收拾他和小满的东西,至于她?自生自灭。
巨大的恐慌瞬间攫住了她!如果连秦铮都默认放弃她,那在接下来的分家现场,她将彻底孤立无援,成为所有人唾弃和掠夺的对象!
“铮哥!”情急之下,沈青禾脱口而出,声音嘶哑干涩,带着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惊惶和一丝恳求。
秦铮的脚步在门口顿住。他没有回头,高大的背影在门外投进来的光线里,像一堵沉默而冰冷的石墙。
沈青禾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她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压下喉咙里的血腥味和翻涌的恐惧,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带着一点……属于“林晚”的,但又不那么惹人厌的示弱和解释。
“我……我早上……”她艰难地组织着语言,每一个字都像在砂纸上磨过,“是气糊涂了……说了混账话……你别往心里去……”
她停顿了一下,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门口那堵“石墙”的反应。没有任何回应。空气凝固得令人窒息。
沈青禾的心沉得更深。她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把最关键的话抛了出去,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分家……分家是大事……我们……我们三房……总得……”
她的话没能说完。
秦铮终于有了动作。他微微侧过头,冰冷的视线如同实质的冰棱,精准地扫过她苍白惊慌的脸。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鄙夷,甚至没有一丝波澜,只有一种彻底的、令人绝望的漠然。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低沉,平直,没有任何起伏,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既定事实,每一个字都清晰地砸在沈青禾的心上,带着不容置疑的、冰冷的决断:
“收拾东西。”
他顿了顿,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不到半秒,像是在确认一件物品的状态,随即移开,落在了墙角蜷缩着的、脸上还挂着泪痕的秦小满身上。
“分家。”
说完这两个字,他不再停留,拎着那个破旧的木箱,一步跨出了门槛,身影消失在门外有些刺目的光晕里。
“收拾东西,分家。”
六个字,像六把淬了冰的钢针,精准无比地刺穿了沈青禾刚刚燃起的那一丝微弱的希望火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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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了。没有回应她的解释,没有理会她的示弱,甚至没有看她一眼。他拎走的,是属于原主“林晚”的箱子,但那句冰冷的指令,却是对着她们两人说的。更像是一种宣告——对秦小满的宣告:准备离开;对沈青禾的宣告:结果已定,无需多言。
沈青禾僵在冰冷的土炕上,维持着半撑起身的姿势,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在一瞬间凝固了。秦铮最后扫过她的那一眼,像一道冰冷的探照灯光,瞬间将她所有的伪装、所有的侥幸都照得无所遁形。那眼神里没有探究,没有好奇,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漠然——他根本不在乎她为什么突然“示弱”,不在乎她是否真的“气糊涂了”,他只需要确认一件事:这个麻烦,即将被清除出他的视线范围。
巨大的无力感和更深的寒意席卷了她。在这个男人绝对冰冷的意志面前,她那些试图缓和关系、争取生存空间的小心思,显得如此可笑和苍白。
“呜……”秦小满压抑的哭声再次响起,打破了死寂。小姑娘显然被大哥冰冷的命令吓到了,小脸煞白,看看空荡荡的门口,又看看僵在炕上的“嫂子”,大眼睛里充满了迷茫和恐惧。分家?离开这个住了十几年的地方?去哪里?她完全不知道。
沈青禾猛地回过神。现在不是被冻僵的时候!
秦铮的态度已经明确得不能再明确。分家势在必行,而他,绝不会为“林晚”争取半分利益。甚至,他可能巴不得早点甩掉她这个包袱。
所有的希望,只能靠自己!
强烈的求生欲如同被强行压抑的岩浆,在这一刻猛烈地爆发出来!沈青禾咬紧牙关,下唇几乎要被她咬出血。她不再去看门口,不再去想秦铮那冰冷的眼神。她的目光变得异常锐利,快速扫视着这间破败的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