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药?”伙计嗤笑一声,目光扫过那个脏兮兮的破布袋,脸上的轻蔑更浓了,“就你?能有什么草药?别是路边随便拔的野草吧?我们济世堂可不是什么破烂都收的!”
沈青禾的心沉了一下,但她没有退缩。她解开布袋口,露出里面带着泥土气息、但叶片完整、颜色鲜亮的薄荷和蒲公英。她特意将那些叶片饱满、气味浓郁的薄荷嫩枝挑出来一些,放在柜台上,声音依旧努力维持着平静:“小哥您看看,这是新鲜的野薄荷,清热解毒,疏风散热。这是蒲公英,全草入药,消肿散结。都是刚采的,处理得很干净。”
伙计斜睨了一眼柜台上的薄荷和蒲公英,撇撇嘴:“嘁!就这点东西?薄荷?蒲公英?漫山遍野都是!值几个钱?还不够我费功夫过秤的!拿走拿走!” 他说着,不耐烦地挥挥手,像是驱赶苍蝇。
巨大的失望和屈辱感瞬间淹没了沈青禾。她看着伙计那副嘴脸,看着自己辛辛苦苦采来、寄予厚望的草药被如此轻贱,一股血气猛地冲上头顶,眼前阵阵发黑。难道……难道真的连几个铜板都换不到吗?她和小满……今晚吃什么?
就在这时,药铺内侧的门帘被掀开,一个头发花白、面容清癯、穿着洗得发白的深蓝色长衫的老者走了出来。老者手里拿着一本泛黄的册子,看到柜台前的情景,眉头微蹙,沉声道:“阿福,何事喧哗?”
那叫阿福的伙计见老者出来,脸上的轻慢立刻收敛了几分,带着点谄媚地回道:“孙大夫,没什么大事。一个村妇,拿了些不值钱的野薄荷和蒲公英来卖,我正打发她走呢。”
孙大夫的目光越过伙计,落在了柜台上的薄荷和蒲公英上,又落在了脸色苍白、嘴唇紧抿、眼神中带着绝望和最后一丝倔强的沈青禾身上。他缓步走到柜台前,拿起一根薄荷嫩枝,凑到鼻尖仔细闻了闻,又看了看叶片的色泽和完整度。接着,他又拿起几片蒲公英叶子,捻了捻,看了看根茎的断面。
“嗯……”孙大夫沉吟一声,浑浊却锐利的目光落在沈青禾脸上,“这些都是你采的?”
沈青禾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用力点了点头,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干涩:“是……是的,孙大夫。都是……都是今早刚采的,挑的最好的……洗过泥了。”
孙大夫又拿起几根薄荷,仔细看了看根部的处理痕迹,那断口整齐,显然是用心掐断的,没有胡乱拉扯损伤根系。他又看了看布袋里的草药,虽然品相普通,但确实都处理得很干净,没有混杂太多泥土杂草,看得出采摘者的用心。
“品相尚可,处理得也算干净。”孙大夫终于开口,声音平缓,带着一种医者的沉稳,“薄荷性凉,味辛,确有疏风散热、清利头目之效。蒲公英苦甘寒,清热解毒,消肿散结,亦是常用之品。”他放下手中的薄荷,看向沈青禾,“虽然常见,但也非全然无用。按市价,新鲜薄荷叶,三文钱一斤。蒲公英全草,两文钱一斤。你可愿卖?”
峰回路转!
巨大的惊喜如同暖流,瞬间冲散了沈青禾心头的冰冷和绝望!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三文钱!两文钱!虽然少得可怜,但这是钱!是能买粮食的钱!
“愿意!愿意!谢谢孙大夫!谢谢孙大夫!”沈青禾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她连连点头,眼中控制不住地涌上湿意。
孙大夫微微颔首,对伙计道:“阿福,过秤。薄荷和蒲公英分开称。”
阿福虽然脸上还有些不情愿,但不敢违逆孙大夫,只得拿出小秤,动作粗鲁地将沈青禾布袋里的薄荷和蒲公英分开称量。
“薄荷,一斤三两。”
“蒲公英全草,两斤。”
孙大夫拨弄了一下算盘:“薄荷一斤三两,按三文一斤,计三文九厘,算四文。蒲公英两斤,按两文一斤,计四文。一共八文钱。”他顿了顿,又看了一眼那些叶片饱满的薄荷嫩枝,补充道,“看在你处理用心、品相尚可的份上,再添两文。一共十文。”
十文钱!
沈青禾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她原本只奢望能换几个铜板买点粗盐!没想到孙大夫如此公道!
“谢谢孙大夫!谢谢!”她激动得语无伦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