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捧着包好的饭团和捆好的草药,走到王老头面前,再次深深弯下腰,声音带着恳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王大夫,我们……我们眼下实在拿不出钱来。这点东西……您别嫌弃。”她将饭团和草药双手奉上,“这饭团,是今儿个做的,用的是铮哥昨天套到的獾子油渣和山里的菌子,顶饿……您老带回去尝尝。这点薄荷和蒲公英,是我自己采的,晒得半干,不值什么钱……但……但能不能……先抵一点利息?”
她抬起头,眼神清澈而坚定地看着王老头,带着孤注一掷的恳求:“您再宽限我们些时日!开春……开春地里有了收成,铮哥……铮哥打猎再有点进项,我们一定……一定连本带利还给您!绝不敢赖账!”
王老头看着递到面前的、散发着诱人香气的饭团和一小捆品相不错的草药,愣住了。那饭团的香气,他刚才一进门就闻到了,此刻近在咫尺,更加霸道地勾动着味蕾。而那捆草药,薄荷叶片完整深绿,蒲公英根须带着泥土的湿润,显然是刚采不久,用心晾晒过的。
他活了大半辈子,见过太多欠债不还、撒泼耍赖的,也见过被逼无奈、哭天抢地的。像眼前这样,窘迫到如此地步,却还能拿出像样的食物和用心处理的草药来抵利息,态度如此诚恳卑微的……他还是第一次见。
这女人……似乎真的和以前那个自私刻薄、只会抱怨的“林晚”不一样了?
王老头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动容。他伸出枯瘦的手,迟疑地接过了那包温热的饭团和那捆带着药香的草药。饭团的温热透过树叶传到掌心,那奇异的香气让他空瘪的胃袋不受控制地蠕动了一下。草药的分量不重,却带着一份沉甸甸的心意。
“唉……”王老头又是一声长叹,这次叹息里的无奈似乎淡了些,多了点别的东西。他掂量着手中的东西,看着沈青禾那双充满恳求和希望的眼睛,终于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却带着一丝温度:“行吧……东西……东西我收下了。算是……算是利息。”
他顿了顿,看着沈青禾眼中瞬间迸发出的惊喜光芒,又看了一眼角落里那个始终沉默、仿佛置身事外的秦铮,语重心长地补充道:“秦三家的……你们……你们好自为之吧。这世道,活着不易。那五钱银子……年前……年前能还上就行。”
年前!沈青禾心头猛地一松!这比预想的宽限时间长多了!巨大的感激瞬间淹没了她!
“谢谢王大夫!谢谢您!我们一定……一定年前还上!”她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哽咽,再次深深鞠躬。
就在这时——
一直沉默坐在角落的秦铮,终于有了动作。
他缓缓站起身。那条僵硬的左腿似乎让他起身的动作带着一种刻意的不流畅。他没有看沈青禾,也没有看王老头,目光依旧低垂着,落在自己手中那根擦拭得锃亮的箭杆上。
他拖着“瘸”腿,动作缓慢地走到墙角——那里堆放着他昨天猎到还没来得及处理的猎物皮毛和一个破旧的包袱。
在沈青禾和王老头惊讶的目光中,他沉默地弯下腰,从那个破包袱里摸索着。
几息之后,他直起身,依旧没有看任何人,拖着那条“瘸”腿,一步一步,走到王老头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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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伸出了那只骨节分明、布满厚茧的大手。
掌心摊开。
里面赫然是一小堆铜钱!黄澄澄的,边缘磨损,带着汗渍,数量不少,在透过茅草缝隙的阳光下闪烁着微弱的金属光泽。
秦铮的手很稳,掌心向上,将那堆铜钱无声地递到王老头面前。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邀功,没有解释,甚至没有一丝波澜。只有那双深潭般的眼睛,极其短暂地、如同蜻蜓点水般掠过王老头那张写满惊愕的脸,随即又垂落下去,重新落回自己手中的箭杆上。
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理所当然的小事。
整个破茅屋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沈青禾震惊地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秦铮那只摊开的手,看着掌心里那堆在阳光下闪烁的铜钱!他……他什么时候有这么多钱?昨天那只獾子皮和肉,根本卖不了这么多!他藏了钱?他打猎的收获远比表现出来的多?!
王老头更是彻底愣住了!他看着眼前这个沉默寡言、瘸着腿、仿佛与世隔绝的秦家三子,又看看他掌心里那堆实实在在的铜钱,浑浊的老眼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他原本以为,这钱多半是要不回来了,能得点利息和饭团已是意外之喜。没想到……这个沉默得近乎木讷的瘸子,竟然……竟然一下子拿出了这么多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