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静秋看着,胃里依旧翻腾,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感受。这熟练得近乎残忍的手法,这面对庞大猎物尸体时的绝对冷静……这绝不是一个普通猎户能拥有的。他像一个经历过无数杀戮、早已对血腥麻木的……战士?或者……别的什么?
她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动起来。她不能像个废物一样只在这里干看着。她走到一边,放下背篓,将里面刚才采集的枯枝和草药都倒了出来。然后,她默默地走到那些被秦铮丢弃的、沾满泥土和血污的猪内脏旁边,忍着强烈的恶心,用带来的小药锄,仔细地将那些相对完整、可以食用的猪肚和猪肠翻找出来,拖到一边。又捡拾起几块被丢弃但还算干净的肥膘。
她动作笨拙,脸色依旧苍白,甚至手指还在微微发抖,但她咬着牙,一声不吭地做着。这是她能分担的、唯一实际的事情。
秦铮分解的动作似乎顿了一下,眼角的余光扫过那个蹲在血污旁、强忍着不适默默清理的女人。她单薄的背影在巨大的野猪尸体映衬下显得格外渺小,却又透着一股子被逼出来的、令人意外的坚韧。他没有说话,只是手下分解的动作似乎更快了几分。
当最后一块主要的肉被分解下来,秦铮直起身。他身上沾染的血污更多了,浓烈的血腥气几乎成了他的一部分。他看着地上堆成小山的肉块、完整的猪皮、猪心和肝脏,还有那颗连着獠牙、显得异常狰狞的猪头。
“拿不动。”他开口,声音依旧低沉嘶哑,带着一种体力消耗后的沙砾感。他指的是沈静秋。
沈静秋看着那堆成小山的肉,再看看自己空空的背篓,确实,就算只背肉,她也绝对拿不动。她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发虚:“嗯。”
秦铮不再看她,目光扫过四周,很快锁定了几根粗细适中、韧性颇佳的藤蔓。他走过去,用柴刀利落地砍下,然后开始熟练地编织。粗糙的手指翻飞,带着血污的藤条在他手中如同有了生命,很快被编成了一张结实、足以承载重物的简易拖网。
他将最重的肉块、猪皮和猪头小心地放在拖网中央,用藤条固定好。然后将猪心、肝脏和沈静秋清理出来的猪肚、猪肠以及那几块肥膘,一股脑塞进了沈静秋的背篓里,瞬间将背篓塞得满满当当,沉甸甸的。
“走。”他将拖网的牵引绳缠在自己手腕上,动作间,那条“瘸”了的左腿似乎依旧带着点不自然的滞涩感,仿佛刚才那雷霆般的一跃从未发生。
沈静秋默默地背上那沉得几乎让她一个趔趄的背篓,浓烈的血腥气和内脏特有的气味熏得她眼前发黑。她咬紧牙关,跟上了秦铮的步伐。
回程的路,比来时更加沉重,也更加漫长。秦铮在前面拖着沉重的拖网,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厚厚的腐叶层上,拖网里的肉块和猪头随着颠簸微微晃动。他沉默地前行,背影在幽暗的林间显得有些模糊,只有拖网在地上摩擦发出的沙沙声,单调地重复着。
沈静秋背着沉甸甸的背篓,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背篓带子勒进肩膀的皮肉里,带来阵阵酸痛。浓烈的腥气挥之不去,时刻提醒着她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遭遇和眼前这个男人深不可测的秘密。她低着头,看着秦铮身后留下的深深脚印,和他那条行走时依旧带着微妙滞涩的左腿。
伪装。完美的伪装。
她知道了他的秘密,一个足以带来杀身之祸的秘密。
而他,心知肚明。
可他没有解释,没有警告,没有灭口。他只是沉默地分解猎物,沉默地编织拖网,沉默地负重前行,将最沉重的担子扛在了自己肩上。
这是一种无声的宣告,也是一种心照不宣的……默许?
林间的光线渐渐明亮起来,村尾破败的茅草屋终于出现在视线尽头。
当秦铮拖着沉重的拖网,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破院门时,一直守在门口、小脸冻得通红的小满猛地跳了起来。
“大哥!嫂子!你们回……”她的欢呼声在看到拖网上那狰狞的野猪头和满网血淋淋的肉块时,戛然而止。小嘴张得老大,大眼睛里瞬间充满了极致的惊恐和难以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