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寒风里的贪欲

“娘,大嫂,这么冷的天,快进来坐。”沈静秋侧身让开,语气平静,听不出情绪。

赵氏和刘氏像两股裹着寒气的风,刮进了小小的院子。赵氏那双三角眼如同探照灯,瞬间扫过整个院子——屋檐下挂着的、油亮紧实的熏肉干在风中微微晃动;角落里堆着劈好的柴火,码得整整齐齐;敞开的屋门里,隐约能看到梁下挂着的深蓝色新布卷和灰扑扑的棉絮捆。空气里,那独特的、温润的膏药香气,丝丝缕缕,挥之不去。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贪婪如同毒蛇,瞬间缠紧了赵氏的心脏。她冷哼一声,也不进屋,就在这寒风凛冽的小院里站定,劈头盖脸就骂开了:

“老三家的!你个黑了心肝的懒货!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婆婆?还有没有这个家!”赵氏的声音又尖又利,像一把生锈的锯子,刮得人耳膜生疼,“分家这才几天?你们就翅膀硬了?又是熏肉又是新布!还熬什么膏子卖钱!你们倒是吃香的喝辣的,穿暖盖厚!把你娘我,把老大老二都忘到脑后根去了?良心被狗吃了?”

刘氏立刻帮腔,指着屋檐下的熏肉干,声音尖锐:“就是!娘说得对!分家时粮食种子都给了你们,这才几天?你们就弄这么多肉?老三那腿脚,能打到这么多东西?别是走了什么歪门邪道吧?还有那膏子!熬的什么玩意儿?别是害人的东西!挣了黑心钱,小心遭报应!”

寒风卷起地上的尘土,扑打在沈静秋单薄的身上。她静静地站在那里,听着这劈头盖脸的污蔑和指责,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冻得有些发青的手指,在袖子里悄悄攥紧了。怒火在心头燃烧,但更多的是冰冷的悲哀和决绝。她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那凛冽的气息似乎压下了翻腾的情绪。

“娘,”沈静秋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地穿透了赵氏和刘氏的谩骂,带着一种被逼到墙角后的冷硬,“分家时,您和爹给我们的粮食种子,早就吃光了。铮哥打猎是拿命在拼,风里来雪里去,就为了我们仨能糊口。这点熏肉,是我们一家三口过冬的命根子,是铮哥在山里跟野物搏命换来的,干干净净!”

她的目光坦荡地迎上赵氏喷火的视线,没有丝毫躲闪。

“至于这冻疮膏,”她顿了顿,指着自己冻得通红、同样生了冻疮的手,“是我自己瞎琢磨的土方子,用猪油、老姜和一点蜂蜜熬的。不是什么值钱东西,更不是拿来卖的。村里叔伯婶子冻疮犯了疼得厉害,实在看不下去,才送了点给李阿婆她们试试,能帮一点是一点。换来的几个鸡蛋、几根柴火,也早就在熬新膏子的时候用掉了。娘若是不信,大可以问问李阿婆她们,问问那些拿过膏子的乡亲,看看我沈静秋挣没挣过她们一文黑心钱!”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掷地有声。条理分明,有理有据,堵得赵氏和刘氏一时语塞。尤其是那句“拿命在拼”和“命根子”,更是让赵氏刻薄的老脸微微抽搐了一下。她可以骂林晚懒,可以骂秦铮瘸,却无法否认打猎确实危险辛苦。

赵氏被噎得脸色发青,三角眼里的贪婪和蛮横却更盛:“少跟我扯这些没用的!就算你没卖钱,那熬膏子的猪油、蜂蜜不要钱?还有你们买的那些新布新棉絮!粮食!盐!哪一样不要钱?钱哪来的?还不是卖野猪的钱!那野猪是老三打的,那就是我秦家的东西!卖的钱就该孝敬我这个娘!你们倒好,自己吃独食!眼里还有没有孝道?还有没有规矩?今天必须把剩下的钱交出来!还有那熬膏子的方子,也得交出来!那是秦家的东西!”

刘氏立刻附和:“对!交出来!娘拉扯你们这么大容易吗?分家也不能忘了娘的生养之恩!赶紧把钱和方子交出来!不然就是不孝!让全村人评评理!”

寒风呼啸着灌进小院,吹得人透心凉。赵氏和刘氏贪婪而蛮横的嘴脸,在惨淡的冬日天光下显得格外丑陋。

就在这时,一道低沉、毫无情绪起伏的声音,如同冰冷的石头,突兀地砸进了这充满贪婪气息的寒风里:

“要借?”

沈静秋猛地转头。

秦铮不知何时已站在了屋门口。他依旧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夹袄,身形挺拔,像一杆沉默的标枪。他手里没有柴刀,也没有拄着那根伪装的树枝,只是那么随意地站着。左腿微微曲着,重心偏右,依旧是那副“瘸腿”猎户的姿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