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脑中飞快地转着。秦铮的身份是最大的秘密,也是最大的危险源。此刻,任何主动去探查那些行商的举动,都可能弄巧成拙,引起对方更深的怀疑。那么,唯一能做的,就是加固他们自己“秦家三房”这个身份的保护壳!让它看起来更坚固,更真实,更无懈可击!
一个念头电光火石般闪过脑海。她猛地站起身,走到墙角,打开那个存放着他们所有积蓄——主要是卖腊味、粉丝和冻疮膏攒下的铜钱和少量碎银——的小陶罐。里面是他们准备开春买种子、修葺房屋、甚至给小满添件新衣的血汗钱。
沈静秋没有丝毫犹豫,从中取出了沉甸甸的一小锭银子,约莫有二两重。这是他们目前积蓄的近三分之一!她将银子紧紧攥在手心,冰凉的触感让她更加清醒。她快步走回门口。
秦铮已经洗漱完毕,正沉默地坐在院中一块磨刀石旁,拿着一把猎刀,缓慢而用力地打磨着。刀刃在青石上发出“嚓…嚓…”的单调声响,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心悸的韵律。他低垂着头,额发遮住了眉眼,周身的气息沉凝而专注,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手中这把需要开刃的刀。
沈静秋走到他面前,挡住了些许光线。
磨刀的动作顿住。
秦铮抬起头,沾着水汽的碎发下,那双深邃的眼眸看向她,带着无声的询问。他的目光扫过她紧握的拳头,那里似乎藏着什么。
沈静秋摊开手掌,将那锭在暮色中闪着微光的银子递到他面前,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急切和坚定:
“铮哥,这个,你拿着。”她不等秦铮开口,语速飞快地解释,眼神却异常明亮,“里正赵叔帮过我们,上次流言的事也多亏了他主持公道。还有王老头…王大夫,当初小满生病,也多亏了他留下的药方底子才没抓瞎。开春了,人情往来该走动走动。”
她顿了顿,目光意有所指地扫了一眼里正家所在的方向,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清晰:“尤其是赵叔那里…这银子,你寻个由头,私下里送过去。就说…就说感谢他之前的照顾,请他务必收下,往后…村里有什么事,还望他多担待提点。”她加重了“担待提点”四个字的语气。
秦铮的目光,从她手中的银子,缓缓移到了她的脸上。他的眼神,不再是之前的冰冷审视或深沉探究,而是掠过一丝极其复杂、极其隐晦的光芒。那光芒里,有惊愕,有了然,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震动!
她懂了!
她不仅猜到了他的身份引来的麻烦,更在第一时间,想到了最实际、也最有效的应对之策!不是哭求保护,不是惊慌失措,而是用他们辛苦攒下的真金白银,去加固一层名为“人情世故”的保护伞!去堵住最可能泄露信息的源头——里正赵德厚!
她递过来的,不仅仅是一锭银子。这是她无声的宣告:我站在你这边。我在用我的方式,守护这个秘密,守护这个家!
秦铮的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他看着眼前这个身形单薄、脸色依旧带着一丝苍白,眼神却亮得惊人的女子。火光在她身后跳跃,仿佛为她镀上了一层柔韧的金边。她不再是那个令他厌恶唾弃的“林晚”,也不再仅仅是那个让他觉得“有用”的合作伙伴。在这一刻,她展现出的这份敏锐、这份决断、这份孤注一掷的守护之心,像一道灼热的光,猛地刺穿了他冰封多年的心防!
他沉默着,没有立刻去接那锭银子。那“嚓…嚓…”的磨刀声早已停止,空气里只剩下两人压抑的呼吸声。
过了许久,久到沈静秋几乎以为自己的心思已被他彻底看穿,掌心都因紧张而微微出汗时——
秦铮终于动了。
他伸出手,不是去拿银子,而是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用自己的大手,将沈静秋握着银子的手,连同那锭冰凉的银子,一起包裹在了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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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掌很大,指腹带着常年劳作和握持武器留下的粗糙厚茧,温暖而有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感。那温暖瞬间包裹了沈静秋冰凉的手,也驱散了她心底最后一丝寒意。
他没有说话,只是深深地、深深地看了沈静秋一眼。那眼神,如同暗夜中燃起的篝火,不再是深不见底的寒潭,里面翻涌着沈静秋从未见过的、浓烈到几乎要将人灼伤的情绪——是震动,是认可,是某种沉重的托付,甚至……还有一丝极其隐晦的、被压抑的动容!
这一握,胜过千言万语!
沈静秋只觉得一股热流从被包裹的手心直冲心口,鼻尖猛地一酸。她读懂了!他懂了她的用意!他接受了她的守护!
秦铮很快收回了手,连同那锭银子也一并拿走,紧紧攥在了自己掌心。他再次低下头,拿起猎刀,重新在磨刀石上缓慢地推拉起来。“嚓…嚓…”的声响再次响起,节奏却似乎比之前沉稳了许多。
“知道了。”他低低地应了一声,声音依旧沙哑,却不再冰冷,反而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分量,“晚点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