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阁主洞察朝中有人勾结北狄,欲坏我山河根基!他手握铁证,准备联络忠直同僚,联名上书…却…却走漏了风声!”王福的声音因愤怒而颤抖,“是赵阎!那个狼心狗肺的东西!他是阁主一手提拔的副将!却…却做了叛徒!是他将阁主的行踪和证据的消息,卖给了…卖给了京中那位只手遮天的‘贵人’!”
“贵人?”秦铮眼神一凝,杀机毕露!
“是!”王福用力点头,枯瘦的手在空中虚抓,仿佛要扼死那看不见的仇敌,“具体是谁…老奴位卑,当年只隐约听夫人提过…似乎是…是当朝…位极人臣的那几位之一!阁主和夫人带着证据突围,想进京面圣,却在落雁峡…被赵阎带着他暗中培植的私兵和…和那些贵人派来的顶尖杀手…截杀!”
王福的声音充满了刻骨的恨意和恐惧:“那一战…太惨了!阁主战死!夫人…夫人为了护着小主子你…被乱箭…老奴拼死带着重伤昏迷的你,还有被李嬷嬷抱着的小姐,分头突围…后来…后来就失散了…”
他喘息着,眼中充满了痛苦和愧疚:“老奴带着小主子你东躲西藏,后来实在走投无路,又听说赵阎的人在追查一个‘带着重伤少年’的老仆…老奴…老奴只能狠心…将昏迷的小主子你…交给了这青山坳一户老实巴交、没有子嗣的秦姓猎户…留下一点钱财和那本做了伪装的《千字文》…然后…然后引开了追兵…”
原来如此!秦铮的牙关紧咬,发出咯咯的轻响!这就是他成为“秦铮”的真相!一个为了活命而不得不舍弃的身份!
“至于小姐…”王福的目光充满慈爱和痛惜地看向小满,“老奴这些年一直在暗中寻找!只知道李嬷嬷抱着小姐冲出了重围,却身受重伤…后来…后来就没了消息…直到…直到前些年,才辗转打听到…青山坳的秦家,十几年前确实收养了一个女婴…老奴…老奴不敢确认,更不敢贸然相认,怕…怕引来仇家…只能…只能在这附近行医…暗中…暗中守着…”
沈静秋听得心头发冷!位极人臣的贵人!叛将赵阎!顶尖杀手!这仇家的势力,庞大得令人窒息!
“黑风寨呢?”秦铮的声音冰冷刺骨,“那个‘三当家’,脸上有疤的,又是谁?”
“黑风寨…原本只是盘踞在边境的一股悍匪。”王福的脸上露出深深的忌惮,“但这些年,势力膨胀得极快!行事也越发狠辣诡异!那个疤脸‘三当家’…老奴虽未亲见,但听其形貌…极像…极像当年赵阎手下的一个心腹亲卫!姓屠!绰号‘屠三刀’!此人凶残成性,脸上有一道从额角到下巴的刀疤!当年落雁峡…他手上沾满了凌烟阁亲卫的血!”
屠三刀!赵阎的心腹!
秦铮的眼中爆发出骇人的杀意!所有的线索瞬间串联!黑风寨!就是仇家伸向这偏远之地、寻找凌烟阁漏网之鱼的爪牙!他们拿着令牌图样,寻找“腿脚不便”的人,就是为了找到当年在落雁峡受了贯穿重伤的他!
“所以…这次来的…是屠三刀的人?”沈静秋的声音带着恐惧的颤抖,“他们…他们不会罢休的!那个‘猴子’跑了!尸首也被他们拖走了!他们肯定知道了!”
小主,
“是。”秦铮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沉重,“他们…很快会再来。而且…会更多,更狠。”
他的目光扫过屋内每一个人——年迈忠仆王福,懵懂稚妹小满,还有这个意外闯入他生命、此刻却与他命运紧紧相连的“妻子”沈静秋。最后,他的视线落在自己染血的肩背和依旧隐隐作痛的胸口。方才那场搏杀,他看似胜了,实则内腑受了震荡,外伤也不轻,急需处理。而王福年迈,小满年幼,沈静秋…她虽有急智,但面对真正的刀兵,又能如何?
生存!保护!这最原始也最沉重的压力,瞬间压过了所有复杂的情绪。
“静秋,”秦铮第一次在清醒状态下,清晰地叫出了沈静秋自己选择的名字,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帮我处理伤口。王伯,劳烦您看看小满,她吓到了。” 这一刻,他不再是沉浸在血仇中的孤狼,而是这个风雨飘摇小家的主心骨。
沈静秋立刻回神,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用力点头:“好!” 她迅速起身,翻找出家中常备的干净布条、烧酒和金疮药粉。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油灯端近秦铮背后。
当看清那血肉模糊、深可见骨的刀伤时,沈静秋还是倒吸了一口冷气。伤口边缘皮肉翻卷,狰狞无比。她强忍着不适,用烧酒浸湿布条,声音尽量平稳:“忍着点,会疼。”
“嗯。”秦铮低应一声,背脊挺直,肌肉紧绷。
当带着强烈刺激性的烧酒触碰到伤口的刹那,秦铮的身体猛地一僵,额角瞬间渗出大颗冷汗,牙关紧咬,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但他依旧稳稳坐着,纹丝不动,只有手臂上虬结的肌肉和微微颤抖的肩胛显示出他承受的巨大痛苦。
沈静秋心头发紧,动作却更加麻利专注。她快速地用烧酒反复擦洗伤口周围的污血,动作干净利落,带着一种源自现代急救训练的冷静。王福在一旁看着,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和赞许。这丫头,处理外伤的手法,竟比许多老行伍还要利落精准!
清洗完毕,沈静秋将金疮药粉均匀地撒在伤口上。药粉接触到新鲜创面,又是一阵钻心的刺痛传来,秦铮的呼吸粗重了几分,汗水浸透了里衣。沈静秋迅速用干净的布条将伤口仔细包扎好,打上结实的结。
处理完背后的刀伤,她又小心检查秦铮胸前被掌风扫中的地方。那里一大片青紫淤痕,微微凹陷,显然内腑受了震荡。
“王伯,”沈静秋看向王福,“您看铮哥这内伤…”
王福立刻上前,枯瘦的手指搭上秦铮的腕脉,凝神细诊。片刻后,他眉头紧锁:“气血翻涌,内腑受震。好在根基深厚,暂无大碍,但需静养调理,切不可再动武牵动伤势!老奴开个方子,抓几副药煎服。” 他顿了顿,看向秦铮,眼中带着恳求,“小主子,眼下…避其锋芒才是上策!您万不可再…”
“避?”秦铮打断他,声音冰冷,“王伯,他们拿着令牌图样,找到这里,还折了人手。您觉得,屠三刀会善罢甘休?他会把这青山坳翻个底朝天!我们能避到哪里去?又能避多久?”
他的目光锐利如鹰隼:“躲,只会把危险引给更多无辜的人,也只会让敌人更确定我们就在这里!只有让他们‘找到’想找的,或者…让他们‘永远’找不到,才是出路!”
沈静秋的心猛地一沉。秦铮的意思很明白,要么主动出击,要么…死守?无论哪一种,都意味着血腥的对抗即将到来!她看着秦铮苍白却坚毅的侧脸,又看看一旁懵懂依偎着的小满,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
“那…那我们该怎么办?”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