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好啊,人杰地灵。”谢景行仿佛信了,懒洋洋地靠在软榻上,状似无意地说道,“说起来,本小爷前几日得了件趣事。城西聚源钱庄,侯爷知道吧?背景硬得很。听说前些日子晚上闹了贼,惊动了守备司,折腾了大半夜,结果连个毛都没抓到。你们说可笑不可笑?什么样的毛贼,敢去摸那地方的老虎屁股?”
他语气轻松,仿佛只是在闲聊一桩市井趣闻,但那双桃花眼却一瞬不瞬地落在秦铮脸上,捕捉着他最细微的反应。
沈静秋心中猛地一紧!来了!他果然知道了!这是在试探!
秦铮端着茶杯的手稳如磐石,连睫毛都未曾颤动一下,只淡淡道:“京城首善之地,竟也有如此猖獗的匪类?守备司是该加紧巡防了。”
谢景行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哈哈一笑,仿佛刚才真的只是随口一提:“是啊,父皇…呃,陛下常说要宵衣旰食,保境安民,底下这些人,真是不省心。”
他自称口的微小“失误”,显得那般自然,却又刻意无比。
话锋一转,他又看向沈静秋,笑意吟吟:“秦娘子这豆花手艺着实不凡,可有想过将生意做大些?南城毕竟偏僻了些。本小爷在东市有处铺面,位置极佳,若是秦娘子有兴趣…”
“多谢侯爷美意。”沈静秋不卑不亢地打断他,声音清晰柔和,“民妇与小店夫君只求安稳度日,并无大志。这豆花摊子,能糊口即可,不敢奢望其他。”
谢景行被拒绝了也不恼,反而笑意更深,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安稳度日…好啊,平淡是福。只可惜,这京城地界,树欲静而风不止。有时候,不是你想安稳,就能安稳的。”
他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虽然依旧笑着,但那股玩世不恭的气息陡然收敛,桃花眼中闪过一丝极其锐利的光芒,语气也变得意味深长:
“就比如…有些陈年旧事,本以为早已埋入黄土,却偏偏有人不死心,非要把它翻出来。这一翻不要紧,若是带出了什么不该带的东西,惊扰了地底下的‘故人’,那可就…不得安生了。”
他目光在秦铮和沈静秋脸上缓缓扫过,一字一句,轻飘飘的,却重若千钧:
“你们说,是吧?”
雅间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茶香依旧袅袅,却仿佛带上了一丝冰冷的杀机。
沈静秋感到后背泛起一丝寒意。谢景行这番话,几乎已经是赤裸裸的警告和暗示!他不仅知道夜探钱庄的是他们,甚至可能已经猜到了秦铮的真实身份以及他们追查的事情!
他到底想做什么?是威胁?是警告他们不要再查?还是…另有所图?
秦铮缓缓放下茶杯,发出清脆的一声轻响。他抬起眼,迎上谢景行那锐利探究的目光,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声音平静得可怕:
“侯爷高见。故人已逝,黄土为安。活人若执意惊扰,自是…罪该万死。”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转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凛然:
“但若那黄土之下,埋着的本就是冤屈和不公,那翻出来…又何妨?”
“惊扰了‘故人’?”秦铮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至极的弧度,眸光如刀,直刺谢景行,“或许,正是那些‘故人’…自己不甘寂寞呢?”
四目相对,空中仿佛有无形的刀光剑影碰撞交锋!
谢景行脸上的笑意终于缓缓敛去,桃花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毫不掩饰的惊讶和审视,他深深地看着秦铮,仿佛要重新认识眼前这个人。
半晌,他忽然又笑了起来,这次的笑声却带着几分真正的愉悦和…兴味?
“好!说得好!”他抚掌笑道,“好一个‘自己不甘寂寞’!秦先生果然非池中之物!是本小爷眼拙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负手望着楼下熙攘的街市,语气恢复了之前的慵懒,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深意:
“既然不甘寂寞,那这京城…往后可就更有趣了。”
“豆花不错,本小爷很喜欢。以后会常去叨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