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景行那看似随意抛出的“饵”,如同在暗流涌动的湖面投下了一颗石子,涟漪迅速扩散至不可测的深渊。

“小心赵阎的狗…和宫里的风。”

这十个字,在秦铮心中反复研磨,析出冰冷刺骨的杀机。赵阎的“狗”好理解,无非是其麾下鹰犬,或是如顾知章那般被操控的棋子。但这“宫里的风”…指向莫测,却更令人心悸。是谢贵妃?是其他觊觎权力的皇子?还是…那龙椅上心思难测的帝王本身?

王福和灰隼动用了一切隐秘渠道,探查迅速有了回音,却令人愈发心惊。

“小主子,”王福面色前所未有的凝重,枯瘦的手指因紧张而微微颤抖,“赵阎麾下,确有一人极擅用毒,名唤‘鬼医’桑吉。此人并非周人,传闻来自苗疆,性情乖戾,用毒手段极其阴狠诡异,深得赵阎信任,专司处理一些…见不得光的事。落雁峡之战后,此人便常伴赵阎左右,行踪诡秘。”

鬼医桑吉!又一个隐藏在幕后的名字!

“至于宫里…”王福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恐惧,“老奴们拼着暴露的风险,也只探得一丝风声…近来宫中确不太平,尤其是…漪兰殿那位…”

漪兰殿!谢贵妃的寝宫!

“听说贵妃娘娘近日心情不佳,杖毙了几个办事不力的奴才…原因似乎与北疆岁贡有关…但更深层的,就探不到了…守卫突然加强了许多,我们的人根本无法靠近。”

北疆岁贡?谢贵妃?秦铮眸中寒光骤闪。谢景行的提醒,竟真的指向了他的亲姑姑!永宁侯府与北疆…难道也有什么见不得光的勾当?这潭水,果然浑浊不堪!

与此同时,灰隼那边也带来了关于聚源钱庄的最新消息。那夜之后,钱庄守卫增加了三倍不止,且明显换了更精锐的人手,几乎是水泄不通。但奇怪的是,赵阎府上并无疑似搜捕夜探者的动静,仿佛那夜的风波被强行压了下去。

“少阁主,还有一事。”灰隼补充道,神色有些怪异,“我们的人发现,那个北狄人…就是钱庄里那个…近日常在深夜独自在后院练刀,脾气似乎更加暴躁,骂骂咧咧中…偶尔会提到一个叫‘阿史那德’的名字,语气充满怨恨…还说什么…‘王庭秘药’…‘不得好死’…”

阿史那德?王庭秘药? 秦铮与沈静秋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惊疑。阿史那德…这似乎是北狄王庭的姓氏?

“继续盯紧他!”秦铮立刻下令,“尤其是他单独行动的时候!想办法弄清‘阿史那德’和‘王庭秘药’是怎么回事!”

机会比预想中来得更快。

两日后的深夜,天降暴雨,电闪雷鸣。巨大的雨声和雷声掩盖了世间一切细微的声响。这种天气,正是夜行者最好的掩护,却也可能是猎物最容易放松警惕的时刻。

灰隼冒雨潜回,带来紧急消息:那个北狄人又独自去了后院练刀,因雨势太大,守卫比平日松懈了些,都缩回了廊下避雨!

“少阁主,机会难得!”灰隼急声道。

秦铮眸光一厉,没有丝毫犹豫:“走!”

他看向沈静秋,沈静秋立刻道:“我同去!雨声大,或许需要听力辨别!”

秦铮深深看了她一眼,这次没有拒绝,只沉声道:“跟紧我,万事小心!”

三人如同鬼魅般融入瓢泼大雨之中。雨幕密集,能见度极低,反而成了他们最好的保护色。再次来到聚源钱庄后院外,果然见守卫松散,都躲在廊下咒骂着天气。

借着雷电的轰鸣声掩护,三人再次悄无声息地潜入,轻车熟路地靠近那处精舍。

此刻的精舍廊下空无一人,唯有后院空地上,一个魁梧的身影正在暴雨中疯狂舞动着弯刀!刀光在闪电映照下如同银蛇乱舞,带着一种绝望而暴戾的气息!正是那个北狄人!

他一边练刀,一边用狄语疯狂地嘶吼咆哮着,声音被雷雨声掩盖了大半,但那浓烈的恨意却穿透雨幕,清晰可辨!

“…阿史那德!你这卑鄙的豺狼!篡位者!不得好死!…以为用王庭秘药控制我就能让我屈服?!做梦!…等我拿到解药…定要杀回王庭,将你碎尸万段!…还有赵阎!周狗!言而无信!…”

断断续续的咆哮,夹杂着剧烈的咳嗽和痛苦的闷哼,拼凑出一个令人震惊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