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文的话语如同投入古井的石子,在狭小昏暗的屋内激起了无声的涟漪。油灯的光芒跳跃着,映照着三人神色各异的脸庞。

潜入钦天监,去见一个被内卫重重软禁、身处风暴中心的失势监正?这听起来简直与自投罗网无异。

谢景行率先打破了沉默,桃花眼里满是难以置信:“裴帅,您这哪是提供办法,这分明是让我们去送死啊!内卫又不是摆设,那通风口就算真有,恐怕也早被盯死了吧?”

裴文面色不变,自顾自从腰间解下个牛皮酒囊,拔开塞子灌了一口,辛辣的酒气顿时在空气中弥漫开来。他抹了把嘴,才慢悠悠道:“路,指给你们了。走不走,是你们的事。至于内卫……”他嘿然一笑,带着几分江湖人的狷狂,“老子在北城混了十几年,别的本事没有,就是知道哪些地方是那些老爷们懒得管、也管不过来的死角。那通风口荒废了起码二十年,知道的人都没几个,内卫?他们连钦天监有几个茅坑都未必清楚。”

他看向一直沉默的秦铮:“小子,看你也是个有主意的。老子把话撂这儿,这可能是你们唯一能摸到莫清风边的机会。再过几天,等朝廷正式罢免他的旨意一下,或者曹阉狗彻底按捺不住下了黑手,那你们就真只能去乱葬岗找他了。”

话语虽糙,理却不糙。时机稍纵即逝。

秦铮的目光沉静如深潭。风险巨大,他比谁都清楚。但莫清风是解开玉玺、星象乃至皇帝病情之谜的关键一环,甚至可能关系到能否真正摆脱体内的邪气侵蚀。若错过此次,日后恐怕再难有机会。更何况,莫清风若因坚持真相而遭难,于公于私,他都难以心安。

“我们需要钦天监内部的布局图,越详细越好。”秦铮终于开口,声音平稳,已然做出了决定,“还有净尘寺押运车队的确切时间和人员配置。”

裴文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似乎早就料到他会如此选择。“布局图我想办法弄,但最多只有大概区域,精细不到房间。车队后日卯时正从净尘寺出发,辰时三刻左右抵达钦天监侧门交接。协防的不良人共八名,带队的是我的心腹老兄弟,可靠。但武僧那边是净尘寺自己的人,我不打包票。”

后日!时间极其紧迫!

“足够了。”秦铮点头,“多谢裴帅。”

“别谢太早。”裴文摆摆手,站起身,“成了,是你们的本事。折了,也别把老子扯出来。阿吉会给你们送来需要的东西。”他说完,毫不拖泥带水,转身便离开了小院,消失在夜色中。

屋内再次陷入沉寂。

“秦兄,你真要……”谢景行仍觉得太过冒险。

“我们没有太多选择。”秦铮打断他,目光锐利,“景行,你擅长机关潜行,负责探查通风口是否畅通,并沿途布下预警的小玩意儿。静秋,”他看向沈静秋,“你留守此处,利用荆娘给的药材,尽快配制一些强效的迷烟和解毒丹,以备不时之需。”

“我和你一起去!”沈静秋急道,“钦天监内部情况不明,万一……”

“不行。”秦铮语气坚决,“里面太危险,你留在外面接应更重要。况且,你的安全……”他话未说尽,但意思明确,沈静秋的特殊体质经不起任何闪失。

沈静秋咬了咬唇,知道秦铮说的是事实,不再坚持,只是眼中担忧更甚。

接下来的两日,小院内的气氛紧张而有序。阿吉果然送来了一张略显模糊的钦天监官署布局草图,以及两套不良人的号衣和腰牌。裴文虽未再露面,但准备工作却安排得滴水不漏。

秦铮反复研究着那张草图,将几个关键区域——监正值房、观星台、档案库以及裴文标注的废弃库房位置牢牢记住。谢景行则利用手头材料赶制了几枚声音极小的预警铃和带有强效麻痹毒药的吹箭。

沈静秋不眠不休,成功配出了两小罐药性猛烈的迷烟和数种解毒丹,甚至还将那敛息丸改良了一番,效果更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