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匕落地的脆响在寂静的房中格外刺耳,如同砸在两人紧绷的心弦上。
沈静秋踉跄后退一步,背脊抵住了冰凉的屏风,才勉强稳住身形。她剧烈地喘息着,胸脯起伏,蒙着轻纱的脸看不清具体表情,但那双瞪大的眼睛里,翻涌着太过复杂的情绪,震惊、茫然、刺痛、不敢置信……最后都化作一层竭力维持的、冰冷的戒备。
“你……怎么会在这里?”她重复着这个问题,声音比方才更加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这副模样……这身功夫……秦铮,你究竟是谁?”
她不再称呼“夫君”,而是直呼其名。疏离的称谓像一根冰刺,扎进秦铮心里。他知道,当年那封放妻书,那道他亲手划下的鸿沟,从未消失。
他看着她眼中的戒备和伤痛,千言万语堵在喉间,最终只化为一句沉痛的低语:“静秋,当年之事,我有不得已的苦衷。并非有意负你。”
“苦衷?”沈静秋像是听到了极大的笑话,眼中却无半分笑意,只有冰冷的嘲讽,“什么样的苦衷,需要你诈死脱身,留我一人在那山村承受流言蜚语?什么样的苦衷,让你如今改头换面,潜入这风月之地?秦铮,你的苦衷,未免太多,也太巧了!”
她的质问尖锐而直接,带着积压多年的委屈与愤怒。她已不是当年那个会为他一句话而欢喜忧愁的单纯村妇,几年的磨练,早已让她学会了洞察和怀疑。
秦铮心中一痛,知道简单的解释根本无法取信于她,反而会让她觉得是敷衍。他深吸一口气,决定透露部分真相,但必须谨慎。
“我并非诈死,当年确是身受重伤,几近殒命。后来……为追查一桩危及社稷的重大阴谋,不得不隐姓埋名。”他目光沉静地回视她,语气诚恳,“我如今化名苏瑾,潜入此地,亦是奉命行事,为了追查线索。昨夜察觉你汤药有异,恐你遭人暗算,情急之下才出言提醒,今夜冒险前来,只为确认你安危,并寻取证物。绝非对你有半分歹意。”
他略去了秘库、玉玺、螭纽等核心机密,只含糊提及“社稷阴谋”和“奉命行事”,既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又未暴露过多背景。
沈静秋静静地听着,眼中的冰霜并未融化,但那份尖锐的敌意似乎稍稍缓和了一丝。她沉默了片刻,目光扫过地上那柄短匕,又看向桌上空了的药碗,忽然道:“你说药中有毒,是何毒?你又如何得知?”
“应是‘梦魂散’。”秦铮肯定道,“此毒极罕有,气味虽近乎无,但炼制火候若有偏颇,会残留一丝极淡的甜腥气。我……因追查之事,对此类阴毒之物略有涉猎。”他再次将原因归咎于任务。
“梦魂散……”沈静秋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又掠过更深的寒意,“果然是他们惯用的手段。”
他们?秦铮敏锐地捕捉到这个词汇:“你知道是谁下毒?”
沈静秋却没有直接回答,反而抬眸,重新审视着他,目光锐利如刀:“秦铮,你口口声声为社稷、奉命行事。那你可知,我是何人?为何会在这风吟楼?又为何会被人下此毒手?”
这反问将难题抛回给了秦铮。他确实不知道。他只能根据所见推测:“我不知详情。但观你气度言辞,绝非寻常女子。在此地,想必亦有其因。至于下毒之人……”他目光微沉,“是与昨日那曹爽有关?还是与这风吟楼主事月奴有关?”
他故意将月奴也列入怀疑对象,既是一种试探,也想看看她的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