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重新陷入寂静。
只有柳如烟压抑的啜泣声,和窗外隐约传来的街市喧嚣。
萧绝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的目光,落在柳如烟的脸上,落在她红肿的眼睛上,落在她后脑勺那道浅浅的疤痕上,落在她因为哭泣而微微颤抖的肩膀上。
她在哭。
哭得很真实。
眼泪是真的,颤抖是真的,那种劫后余生的恐惧和无助……看起来也是真的。
可是……
萧绝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隐隐作响。
那是他多年统帅千军万马、在战场上与最狡猾的敌人周旋时,磨砺出来的直觉。
不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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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五年前。
那场大火之后,他亲自带人勘察现场。
别院烧得很彻底,但起火点很明显——是柳如烟卧房的位置。尸体是在卧房的废墟里发现的,烧得面目全非,但穿着她的衣裳,戴着她的首饰。仵作的验尸报告说,死者是女性,年龄相仿,骨骼特征也大致吻合。
当时所有人都认为,那就是柳如烟。
包括他。
可现在柳如烟说,她是被人掳走的,大火之前就不在别院了。
那具尸体是谁?
如果是有人故意纵火,故意放一具女尸在里面冒充柳如烟——目的是什么?
为了让他以为柳如烟死了?
那为什么现在又要让她“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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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那个“仇家”。
柳如烟描述的蒙面人,手法听起来……太粗糙了。
闯进别院,打晕丫鬟,绑人,塞进马车——这不像是有计划的绑架,倒像是临时起意的掳掠。
而且,如果对方的目标是柳如烟,为什么在她“坠崖失忆”后,没有继续追杀?为什么让她在一个山谷里平安无事地住了三年?
太不合逻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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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绝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柳如烟的手。
她的手很白,很细,手指纤长,是典型的闺阁女子的手。但此刻,那双手的手背上,有几道浅浅的、已经愈合的疤痕——像是擦伤,或者……割伤。
她刚才展示过这些“旧伤”,说是在山谷里采药时不小心划伤的。
可是……
萧绝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那些疤痕的位置和走向,不太像采药时常见的划伤。倒像是……某种有规律的、重复性的伤口。
而且,疤痕的颜色很淡,看起来愈合的时间,似乎并不像她说的那么久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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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哥哥……”
柳如烟的声音,将他从沉思中拉了回来。
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小心翼翼的期待和……恐惧。
“你……你信我吗?”她问,声音抖得厉害,“你是不是……已经不喜欢我了?你是不是……真的娶了别人?”
萧绝的喉咙动了动。
他想说“我信”,想说“没有”,想说“我一直在等你”。
可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
“如烟,你先好好休息。这些事……我们慢慢再说。”
他的声音很温和,甚至可以说是温柔。
但那种温柔里,有一种连他自己都察觉不到的……距离感。
柳如烟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你还是不信我……”她低下头,肩膀又开始颤抖,“我知道……我消失了五年,突然回来,还编了这么一个荒唐的故事……换了谁都不会信的。可是绝哥哥……我真的没有骗你……我真的……”
她哭得说不下去了。
萧绝看着她哭,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有心疼——毕竟是他曾经真心爱过、亏欠过的人。
有愧疚——她这五年受了这么多苦,而他却一无所知,甚至还……娶了别人。
但更多的,是一种沉沉的、几乎要将他压垮的疲惫。
和一种……更深更冷的疑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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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起身,走到床边。
伸手,轻轻拍了拍柳如烟的肩膀。
“我没有不信你。”他说,声音低了下去,“只是……这一切太突然了。我需要时间消化。”
他顿了顿,又说:
“你先在这里住下,我让人去请大夫,给你看看伤。其他的事……以后再说。”
柳如烟抬起头,泪眼汪汪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