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按捺不住的挑衅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精准地刺向那个“替身”的旧伤疤。她在提醒云无心,也提醒在场所有人:你拥有的一切关注(哪怕是冷落),你曾经的身份,皆因这张像我的脸。

沈娘子脸色变了,担忧地看向云无心。

云无心却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声很轻,短促,没有任何讥讽或怒意,倒像是听到什么无关紧要的闲话,觉得有些无奈。她放下茶杯,白瓷与木桌发出清脆的一声轻响。

“柳姑娘这话,云某听不懂。”她开口,声音依旧平稳,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美人坊’开门做生意,讲究的是货真价实,童叟无欺。云某与镇北王府,昔日确有些微末关联,但那已是前尘旧事,与如今生意无关。至于‘陪伴’、‘照顾’之说,更是无从谈起。镇北王威震北境,自有王府属官、亲卫仆役照料周全,何需外人越俎代庖?柳姑娘怕是离京日久,听信了些不实的传闻。”

四两拨千斤。直接将对方充满恶意的“替身”指控,化解为“不实传闻”。重点落在“生意”与“前尘旧事”上,划清界限,同时暗指对方消息闭塞,胡乱听信谣言。

柳如烟没料到她如此应对,脸上那温婉的笑容僵了僵,捏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她定了定神,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变得更加意味深长,带着一种宣告主权般的姿态:

“云娘子不必自谦。有些事,你我心知肚明。我与他自幼一同长大,情分非比寻常,中间虽因故分离,历经了些波折……”她眼中适时泛起泪光,却又坚强地忍住,“但老天垂怜,如今我既已回来了,有些东西……耽搁了太久的,也该各归其位,物归原主了。你说是不是?”

“物归原主”。

这次是明明白白的威胁和驱逐。她在告诉云无心:我回来了,你这个替身,该把位置(无论是王府女主人的位置,还是萧绝心中的位置)还回来了。

茶厅内的空气仿佛凝滞了。连窗外的流水声都似乎变小了。沈娘子等人已是大气不敢出,紧张地看着云无心。

云无心静静地看着柳如烟,看了好几息。她的目光依旧平静,没有愤怒,没有悲伤,甚至连一丝涟漪都没有。那眼神,像是在打量一件造型奇特却毫无用处的摆设,带着些许审视,更多的是漠然。

就在柳如烟被她看得心头有些发毛时,云无心终于再次开口。

她并未回答柳如烟的问题,而是微微侧头,对身旁的沈娘子吩咐道:“沈娘子,我记得库房还有一批新到的‘软烟罗’,质地比样品所用的更好些,纹样也更清雅。你去取几匹来,再拿些新调的‘荷风’香膏小样,一并给柳姑娘带上。”

沈娘子一愣,连忙应下:“是,东家。”

云无心这才重新看向柳如烟,唇角甚至勾起一抹极淡的、客气而疏离的弧度:“柳姑娘远来是客,又提及‘谢’字,云某愧不敢当。区区薄礼,算是‘美人坊’一点心意。至于柳姑娘方才所言——”

她停顿了一下,语气依旧平淡无波,却字字清晰:

“云某如今只是商人,眼中只有账目、货品与契约。‘物归原主’是典当行的规矩,‘各归其位’是衙门胥吏的职责。我‘美人坊’只负责将合适的货品,卖给需要的客人。柳姑娘若喜欢这些妆奁香膏,只管挑选;若不喜欢,出门左转,街上铺子上百家,总有合心意的。”

句句不离本行,句句将对方充满私心与恶意的言语,拉低到纯粹的“买卖”层面。不仅彻底无视了对方“物归原主”的威胁,更暗讽她连找茬都不会找对地方——这里是卖胭脂水粉的,不是处理你那些陈年旧情和占有欲的典当行或衙门。

柳如烟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她精心准备的台词,她自以为能刺痛对方、彰显自己身份与归属感的宣告,在云无心这番全然不着边际、只谈生意的回应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如此无的放矢!就像用尽力气挥出一拳,却打在了空处,反而让自己踉跄难堪。

对方根本不接招。不接“替身”的招,不接“旧情”的招,不接“物归原主”的招。

她就像一堵光溜溜的、坚固无比的墙,任你如何挑衅,如何攀扯,如何试图用过往的泥泞沾染她,她都巍然不动,只用最客气也最冰冷的方式告诉你:此路不通,请勿喧哗。

更让柳如烟难堪的是,云无心说完那番话,便已自顾自地重新拿起方才放下的笔,低头在那本样品记录册上写着什么,仿佛眼前的她,还不如那册子上待办的事项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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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份无视,比任何激烈的反驳都更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