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主,
还有她常坐的那个蒲团,她搁在书架下层的那几本民间话本(他曾经不屑地认为那是消磨时间的无用之物),她泡茶用的那套天青色茶具……
一样一样,都消失了。
不是突然消失的,而是在她“离开”后的这两个多月里,被一点点、悄无声息地挪走、清理、替换掉了。仿佛这个王府,正在努力抹去她存在过的一切痕迹,好迎接新的、更合适的女主人。
这本该是他要的“清净”。
可为什么此刻,看着这间干净、整齐、完全符合他习惯、却陌生得让他心头发慌的书房,萧绝只觉得一股无名火从心底窜起,烧得他五脏六腑都难受?
“王爷,”管家的声音在门外小心翼翼响起,“晚膳备好了,您是……”
“不吃。”萧绝的声音冷硬。
门外静了片刻,管家似乎想劝,但终究没敢,脚步声轻轻远去了。
书房里又只剩下他一个人。
寂静。
令人窒息的寂静。
以前,这书房也常常这么静。他在这里处理军务,看兵书,沈琉璃从不敢擅自打扰。可那时的静,是安稳的,是理所当然的。现在的静,却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裹得他喘不过气。
他猛地伸手,将书案上那些画卷、庚帖,全部扫落在地!
卷轴滚落,哗啦啦散开一地。朱红的庚帖像凋零的花瓣,铺满了光洁的金砖地面。
“滚!”他对着空荡荡的书房低吼,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突兀,“都滚!”
无人应答。
只有他自己的回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微弱地荡了一下,便消失了。
他撑着书案边缘,手背青筋凸起,呼吸有些急促。
画像上的那些女子,那些明媚的笑脸、灵动的眼眸,此刻在他眼中都成了某种讽刺。她们再好,再合适,又有什么用?
她们不是她。
那个安静得几乎没有存在感,温顺得近乎懦弱,曾经被他视如敝履、弃如尘埃的女人——沈琉璃。
直到此刻,直到这些“合适”的选项赤裸裸摊在眼前,逼着他去面对那个名为“未来”的空洞时,萧绝才无比清晰地意识到一件事:
王府很大,有亭台楼阁,有花园水榭。
京城很大,有繁华街市,有万千人潮。
他的世界,他目之所及、手握权柄所能掌控的这个世界,好像真的因为那个女人的“死亡”,而变得……空了。
不是物理上的空。是另一种空。
像心口被生生剜掉了一块,不流血,却漏风。平时被繁忙的军务、朝堂的博弈、各种需要他决策和处理的事情填满,尚且感觉不到。可一旦静下来,一旦有某种东西试图去填补那个位置时,那种空洞的、虚无的、钝痛的感觉,便排山倒海般涌上来。
他以前从不觉得沈琉璃重要。
她只是先帝赐婚塞给他的一个“责任”,一个用来平衡朝局、安抚某些势力的符号。她安静,不惹事,但也无趣,无能,除了那张偶尔让他恍惚想起另一个人的脸,几乎一无是处。
他给过她王妃应有的尊荣——物质上的。然后,便将她搁置在一旁,像搁置一件不常用但也无需丢弃的摆设。
他以为这样便够了。
他以为没有她,生活会更加简单、清净。
可现在呢?
清净是有了,可这清净像冰冷的刀子,割得人生疼。
他想起她刚嫁进来时,也曾小心翼翼试着靠近。在他深夜回府时,备好一直温着的饭菜;在他皱眉时,轻声问是否要添茶;在他受伤时(虽然只是小伤),她慌得脸色发白,翻箱倒柜找药,手指颤抖着给他包扎。
他是怎么回应的?
冷漠。忽视。不耐烦。甚至呵斥。
“不必做这些无用功。”
“出去,别打扰我。”
“这点小伤,死不了人。你摆出这副样子给谁看?”
后来,她便不再做了。她依旧安静地存在于王府的某个角落,履行着王妃表面上的职责,但不再试图靠近他。他们之间,只剩下了最客套、最疏离的礼节。
他曾以为这样很好。省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