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偶遇”茶楼

在王府三年,他听过她很多种声音。低声的应诺,压抑的抽泣,惶恐的告罪。唯独没听过这样的笑。

有一次他打了胜仗回府,心情好,赏了她一匹江南进贡的软烟罗。她抱着料子,眼睛亮了一下,嘴角似乎想弯起来,但很快又压下去,规规矩矩地行礼:“谢王爷赏赐。”

他当时觉得扫兴,摆摆手让她退下了。

现在想来,她那瞬间的欣喜是真的,只是不敢在他面前表露。怕他不喜,怕他觉得轻浮,怕惹来斥责。

“你笑什么?”隔壁,温子墨问,声音里也带着笑意。

“笑你。”云无心语气轻松,“温大东家如今满脑子都是苏州的铺子,自家的生意倒不上心了。”

“这话冤枉。”温子墨故作委屈,“我这不是在为你筹划么?等苏州的铺子开起来,你每月去坐镇十天,我总得把方方面面都打点好,不能让你受委屈。”

“我能受什么委屈?”云无心顿了顿,声音低了些,“这些年,都是你在照应我。”

“说什么照应。”温子墨的声音温柔下来,“我们是合作伙伴,互相扶持。”

沉默了片刻。

萧绝屏住呼吸,耳朵几乎要贴到屏风上。他听见倒茶的声音,茶杯轻碰桌面的轻响,还有窗外河面上船夫隐约的吆喝声。

然后云无心轻声说:“子墨,谢谢你。”

那声“子墨”叫得很自然,像是叫过千百遍。

萧绝的指甲掐进了掌心。

她叫他“子墨”。

而叫他,永远是恭恭敬敬的“王爷”。唯一一次被他逼着叫名字,也是颤抖的、生疏的“萧绝”。

“谢什么。”温子墨的声音依然温和,“真要谢,等苏州铺子赚钱了,多分我两成红利。”

“贪心。”云无心又笑了。

这次的笑声更明显,像清泉淌过石子,叮叮咚咚的。萧绝能想象出她笑起来的样子——眉眼弯弯,嘴角上扬,或许还会微微偏头。

他没见过。

一次都没见过。

“说正经的,”温子墨正了正语气,“萧绝那边……你打算怎么办?他这几日动作不断,县衙天天派人来查,虽然没查出什么,但长此以往,难免影响生意。”

萧绝精神一振,身体微微前倾。

他听见云无心轻轻放下茶杯的声音。

“让他查。”她的声音平静无波,“药材来源清清楚楚,账目明明白白,他查不出什么。至于那些刁难……无非是多费些时间周旋。”

“我是担心你。”温子墨声音里透着担忧,“他毕竟是镇北王,若真用强……”

“他不会。”云无心打断他,语气笃定,“至少现在不会。他要脸面,也要顾忌朝中风评。强抢民女这种事,他做不出来——做了,就是给政敌递刀子。”

萧绝愣住了。

她竟这样了解他。

了解他的骄傲,了解他的处境,了解他的顾忌。

“那你……”

“我没事。”云无心淡淡道,“他越是这样,越说明他无计可施。若真有把握,早就动手了,何必玩这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

这话像一记耳光,狠狠扇在萧绝脸上。

上不得台面的手段。

原来在她眼里,他那些施压、调查、刁难,都只是“上不得台面的手段”。

“可我看他……”温子墨欲言又止。

“看他不肯罢休?”云无心接话,语气里终于有了一丝嘲讽,“那就让他看着吧。看着我把琉璃阁开下去,看着我去苏州开分店,看着我过得好好的——看着他求而不得。”

最后四个字,她说得很轻,却像重锤砸在萧绝心上。

求而不得。

原来她知道。知道他想要什么,知道他在求什么,也知道……他得不到。

隔壁又沉默了。

许久,温子墨轻叹一声:“琉璃,你恨他吗?”

萧绝浑身一僵。

他听见云无心很轻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温度。

“恨?”她慢慢说,“恨太累了。我现在每天要看诊、要教徒弟、要打理铺子、要筹划苏州分店,忙得很,没空恨谁。”

“我只是……不在乎了。”

不在乎了。

三个字,轻飘飘的,却比任何诅咒都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