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密室中的手术

然后,刺入皮肉。

第一针,从伤口最深处的肌膜层开始缝合。针尖穿透组织,拉线,打结。动作流畅得不像在缝合伤口,倒像在绣一幅极其精细的绣品。

萧绝的挣扎弱了下去。烧酒的刺激过去,剧痛变成了持续的、钝重的痛楚,混合着失血的虚弱和药力的昏沉,将他重新拖回黑暗的深渊。只是那只抬起的手,还固执地停在半空,手指微微蜷缩,像想抓住什么早已消逝的东西。

云无心没有理会。她全副心神都在手中的针线上。一针,又一针。针脚细密匀称,每一针的深浅、力度都恰到好处,既要将撕裂的组织对齐吻合,又要保证不过度牵扯影响愈合。

密闭的空间里,只有她清浅的呼吸声,针线穿过皮肉的细微嗤嗤声,以及烛火偶尔爆开的噼啪声。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又仿佛凝固在这一方烛光里。

不知过了多久,左肩的伤口终于缝合完毕。云无心剪断线头,洒上厚厚一层淡黄色的药粉——那是她自配的“生肌散”,主料是云雾山庄自产的上好白芨和血竭,活血生肌的效果极佳。

然后用干净的棉布覆盖,绷带缠绕,打上结实平整的结。

做完这一切,她才直起身,轻轻呼出一口气。肩膀有些僵硬,她活动了一下脖颈,目光转向萧绝的右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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腿上的贯穿伤处理起来更麻烦。前后两个创口都需要清创缝合,还要检查有没有伤及主要的血管和经脉。

她重新净手,换了一套干净的器械。

剪开裤腿,露出伤口时,她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

箭矢贯穿的位置很险,离大腿的股动脉只偏了半寸。若是再正一点,此刻萧绝的血早就流干了。箭簇上倒钩的设计,在拔出时又带出了一部分组织,使得创面比看上去更糟。

她深吸一口气,再次拿起手术刀。

清理、修整、缝合……重复而专注的过程。

汗水浸湿了她后背的布衣,贴在皮肤上,微凉。额前的碎发也被汗黏在鬓角,但她没空去拨。整个世界缩小到只剩下眼前的伤口,手中的针线,和床上这个呼吸微弱的人。

当最后一针缝合完毕,剪断线头,洒上药粉,包扎妥当后,云无心终于脱力般向后靠去,背脊抵在冰凉的墙壁上。

她闭上眼睛,胸口微微起伏。

密室里静得可怕。只有萧绝渐渐趋于平稳却依然虚弱的呼吸声,和她自己有些急促的心跳。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重新睁开眼,目光落在萧绝脸上。

他依旧昏迷着,脸色比刚才更白,嘴唇干裂得起了皮。但眉头似乎舒展了一些,不再那么痛苦地紧锁。那只一直抬着的右手,也终于无力地垂落下来,搭在身侧。

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晃动的阴影,勾勒出高挺的鼻梁,紧抿的唇线。这张脸,曾经在无数个日夜,出现在她的噩梦里,也出现在她那些不愿回忆的、稀薄的温存记忆里。

此刻,却安静得像个孩子。

脆弱,无害。

云无心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她想起很多年前,在王府。有一次他练武受伤,手臂被剑刃划了道不深的口子。她捧着药箱,手抖得厉害,清洗伤口时差点把整瓶金疮药打翻。他皱着眉,不耐烦地挥开她的手:“笨手笨脚,让下人来。”

那时她也是这般,看着他染血的衣袍,看着他紧锁的眉头,心里慌得像揣了只兔子,又痛得像被针扎。

可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