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沈懿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些不协调的细节。
当她提及论文中某种特定植物活性成分的提取难点时,吴悠随口说出了几种国内顶级实验室才掌握的新型萃取技术术语,这绝不是一个普通木材矿产贸易商该具备的知识。
他虽然掩饰得很好,但言语间透露出对尽快推动“研究中心”落地的迫切,甚至主动提出可以绕过一些“繁琐”的当地审批流程,他“有路子”可以解决。
他不止一次地将话题引向沈懿的研究数据来源、特别是关于那些特殊草药药效的“原始验证过程”,并看似无意地问起她是否接触过一些“流传海外、比较罕见的东方古医方”。
沈懿心中警铃频作,但面上不动声色,一一应对。她将自己伪装成一个醉心研究、略带理想主义、但对商业运作和世间险恶了解不深的年轻学者。她强调研究的“非营利”初衷,对数据来源含糊其辞,推给WHO的项目资源和本地传统知识,并对吴悠提出的“捷径”表示出适当的担忧和坚持原则的态度。
会谈持续了一个多小时,气氛看似融洽,实则暗流涌动。
就在会谈接近尾声,沈懿起身告辞时,吴悠桌上的内部通话器响了起来。他略带歉意地对沈懿笑了笑,按下接听键。
虽然吴悠用手稍微捂住了听筒,但沈懿远超常人的听力,还是捕捉到了几个模糊却关键的词语片段。
“……奎恩那边……新一批‘样本’…… 海关已经打点……‘黑水’护送……老地方交接……确保‘货’的活性……”
通话很短,吴悠很快挂断,脸上恢复了一贯的笑容:“不好意思,沈博士,一点生意上的琐事。”
沈懿的心下一沉。
奎恩!样本!黑水护送!确保活性!
这些词语组合在一起,指向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事实——吴悠正在利用他的贸易网络和关系,为奎恩运输某种“活体样本”!
很可能是从那个据点实验室出来的、经过改造的“实验体”或者采集自活体的生物组织、细胞系,甚至是更为禁忌的东西!这无疑是“窃火”计划中,将“成果”转移或应用到其他地点的重要一环!
她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维持着脸上的平静,甚至挤出一丝礼貌的笑容:“没关系,吴总您先忙。关于合作的事情,我会认真考虑,再给您答复。”
“好好好,期待你的好消息!”
吴悠亲自将沈懿送到门口,态度依旧热情。
走出通达贸易公司的大门,灼热的阳光照在身上,沈懿却感到一股彻骨的寒意。
接触成功了,但情况比她预想的更加严峻和邪恶。
这个吴悠,不仅仅是出卖情报的“鼹鼠”,更是直接参与奎恩罪恶链条的执行者和帮凶!
他利用华商身份作掩护,编织的是一张走私活体实验样本、助纣为虐的黑网!
这次接触,她确认了吴悠与奎恩的紧密勾结,窥见了其地下交易的冰山一角。
但她也暴露了自己——一个拥有“重大研究成果”、可能对奎恩关注的领域构成潜在威胁的华人科学家。吴悠后续对她的“合作”提议,恐怕不仅仅是利用,更可能是控制和监视。
回到项目点,沈懿将自己关在房间里,心情沉重而复杂。她仿佛站在一个巨大的漩涡边缘,一边是奎恩的邪恶阴谋,一边是隐藏的内奸和不明目的的“大手”,还有维和部队那边态度不明的孟泽野。
下一步该怎么走?是假意接受“合作”,深入虎穴获取更多证据?还是想办法将吴老板这条线和奎恩的运输链条一并揭发?
她知道,自己手中掌握的信息更加致命,但也让自己陷入了更深的危险。这场多方势力的博弈,因为吴悠这个关键节点的浮现,进入了更加凶险、也更加接近核心的阶段。她必须步步为营,任何一次行差踏错,都可能前功尽弃,万劫不复。
夜色再次笼罩了飞洲荒野,WHO项目点的灯火在无边的黑暗中显得格外微弱。
沈懿独自坐在宿舍的硬板床上,指尖无意识地捻动着那枚冰冷的加密通讯器。
吴悠就像一株根系深植于黑暗土壤的毒藤,与奎恩、当地军阀、乃至更庞大的利益网络缠绕在一起,牵一发而动全身。单凭她个人之力,想要撼动这棵毒树,无异于螳臂当车。
下一步该怎么走?假意合作,风险巨大,随时可能被吞得骨头都不剩。强行揭发,没有铁证,打草惊蛇,反而可能让自己和潜在的证人韩立教授陷入更危险的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