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那端的年轻人,穿着熨帖的衬衫,戴着金丝边眼镜,气质斯文,眼神里带着金融精英特有的审慎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傲慢,以及对这次通话明显的不耐烦。
“沈小姐是吧?”
吴瑞轩开门见山,语气疏离:“关于我父亲那些……东西,我很感谢你告知。但我想张律师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我并不想卷入这些麻烦。尤其是那几家公司,在我看来毫无价值,只有债务和官司。如果可以,我希望你能帮忙处理掉,变现后的资金,我们可以按比例分配。”
他想的是尽快套现,拿钱走人,远离是非。
沈懿早已预料到他的反应,她脸上没有丝毫不悦,反而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专业人士”的无奈和一丝“同道中人”的理解。
“吴先生,我理解你的想法。”
沈懿的声音平和,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冷静:“从纯粹的财务角度看,这几家公司确实是负资产。但是,你有没有想过,它们可能蕴含着一些……‘非财务’的价值?”
她稍微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看起来更像是在进行一项商业分析:“我初步了解过,这三家公司虽然账面亏损,但它们拥有的医疗器械进口资质、特定区域的生物冷链物流许可证,以及在健康管理领域积累的渠道资源,在当前的国内市场,是许多正规公司求之不得的‘壳资源’。尤其是现在国家正大力整顿和规范医疗健康市场,这些资质和渠道的价值,正在被重新评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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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观察到吴瑞轩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显然,作为投行分析师,他对“壳资源”和资质价值非常敏感。
沈懿趁热打铁,抛出了更具诱惑力的点:“更重要的是,吴先生,你难道甘心永远活在父亲的阴影下吗?接手这些看似是‘烂摊子’的资产,将它们重组、盘活,甚至化腐朽为神奇,打造一个属于你自己的、干净且具有前景的医疗健康产业平台。这难道不是在向所有人,也包括向你自己证明,你和你父亲,是截然不同的两种人吗?这其中的挑战和成就感,恐怕不是做一个按部就班的分析师可以比拟的。”
她的话,精准地戳中了吴瑞轩内心深处那点不甘和证明自己的渴望。他一直想摆脱父亲的影响,而沈懿给他描绘了一个“亲手改造父亲遗留的烂摊子并取得成功”的、极具象征意义的路径。
吴瑞轩沉默了,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显然在进行激烈的思想斗争。
沈懿再加了最后一把火,语气带着一丝遗憾:“当然,如果你坚持要变现,我也可以尽力操作。但那套别墅,目标太大,处理起来非常敏感和缓慢,且折价会很高。那两套公寓倒是相对容易。至于公司……恐怕卖不出什么价钱,还要搭进去不少精力处理纠纷。可惜了那些潜在的资质价值……”
她故意将困难和损失摆出来,与之前描绘的“光明前景”形成鲜明对比。
果然,吴瑞轩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眼神里多了一丝决断:“沈小姐,你说服我了。我……决定回国一趟,亲自处理这些资产。”
半个月后,吴瑞轩飞抵京市。
与沈懿再次见面时,他少了几分视频里的疏离,多了几分实地考察后的凝重和……一丝被激发出的斗志。
沈懿陪着他实地查看了那套令人咋舌的别墅,以及那两套位于核心地段的豪华公寓。也带着他见了那三家空壳公司仅存的、焦头烂额的财务和法律顾问,了解了具体的负债和纠纷情况。
巨大的资产价值和棘手的现实问题,让吴瑞轩更加清晰地认识到这个“烂摊子”的复杂性,但也更加坚定了要亲手掌控和改造它的决心。
在张律师的见证下,双方开始了正式的资产交割谈判。
沈懿的态度明确而坚决:“吴先生,我理解你希望全面接手。但我作为名义上的代持人,也承担了相应的法律风险和这段时间的精力投入。那套别墅,目标太大,牵扯太广,我建议由你全权处理,我分文不取,只求尽快完成法律上的剥离,与我彻底撇清关系。”
她首先丢掉了最烫手的山芋,展现了“诚意”。
吴瑞轩点了点头,这符合他的预期,那别墅确实不是他现在能驾驭的。
“至于那三家公司和两套公寓。”
沈懿话锋一转:“按照协议,本应全部移交给你。但考虑到这几家公司目前的状况,以及我后续可能还需要花费精力协助你处理一些过渡事宜,我希望保留那两套公寓的所有权,作为补偿和……未来可能的合作基础。”
她用两套价值不菲的公寓,换取了彻底摆脱那三个麻烦公司的目标,同时给自己留下了实实在在的固定资产。
吴瑞轩沉吟片刻。两套公寓市值一点五亿,虽然肉疼,但相比于那三家不知道要填进去多少钱和精力的无底洞公司,以及那套更麻烦的别墅,这个交换在他看来是可以接受的。
而且,沈懿表现出的专业能力和对国内情况的了解,让他觉得未来或许真有合作的可能。
“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