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黑血排出,赵大勇渐渐感觉右小腿那股常年存在的沉滞感竟然在缓慢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酸麻的轻松感。四针过后,瓷碗里已积了约20毫升暗色血液。
沈懿用消毒棉球按压止血,随后取出一罐深褐色的药膏。那药膏散发着浓烈的草药气息,主要成分是血竭、乳香、没药、地龙等化瘀通络的药材,她用古法熬制了七天七夜才成。
药膏敷上,用纱布包扎固定。一股温热感渗透进去,赵大勇舒服得几乎要呻吟出来。
“三天一次,连续三次。之后改为敷药加针刺,每周两次,预计一个月后会有明显改善。”
她一边收拾器械一边说:“这期间右腿尽量休息,避免负重和受凉。”
“沈医生,太谢谢您了!”
赵大勇试着活动了一下腿,眼中满是惊喜:“这感觉……真的松快多了!”
沈懿洗净手,转过身看着他,神色变得严肃:“大勇,有件事你必须答应我。”
“您说!只要俺能做到,赴汤蹈火——”
“我的事情……”
沈懿打断他,声音低沉却清晰:“不要告诉任何人,尤其是……你们孟队长和战友。”
赵大勇愣住了,脸上的喜悦凝固:“为、为什么?队长他这些年一直念叨您,还有……”
“我现在有重要的任务在身。”
沈懿直视他的眼睛,那目光中有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我的身份需要保密。如果你说出去,可能会破坏整个计划,也会让我和我的同事陷入危险。”
她用了“同事”和“计划”这样的词,赵大勇毕竟是退伍军人,立刻领会到了其中的分量。他的表情从困惑转为凝重,最后用力点头:“俺明白了!这是机密任务!您放心,俺赵大勇以军人的荣誉发誓,绝不对任何人提起在医院见到您的事!就是俺媳妇问,俺也只说遇到个好心的老中医!”
“好。”
沈懿神色稍缓:“你的治疗我会负责到底。以后有任何困难,也可以找我。但记住,在医院,我只是沈医生。”
“是!沈医生!”
赵大勇下意识地想敬礼,手抬到一半又放下,憨厚地笑了。
周显的康复进展顺利。
在沈懿的精心调理下,他已经可以不用助行器,仅靠一根手杖在病房区散步十五分钟。周天华对沈懿的信任与日俱增,甚至开始偶尔邀请她参加一些非正式的家族聚餐,是作为父亲的医生和朋友。
通过这些接触,沈懿对周天华的了解加深。
他是一位典型的技术型企业家,对科研充满热情,但在资本运作和商业诡计方面显得有些理想化。天华生物的B轮融资已进入关键阶段,接触的投资方中有两家背景复杂的境外基金让沈懿格外留意,一家注册在开曼群岛的“曙光资本”,另一家是坡国的“南洋生物投资”。
“渔夫”提供的情报显示,这两家基金都与奎恩集团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很可能只是前台白手套。
一天下午,周天华在父亲病房外的会客区,接完一个电话后神色略显疲惫。
沈懿正好来查房,见状便以医生的口吻提醒:“周总,最近气色不太好,工作再忙也要注意休息。压力过大影响免疫力,最近流感高发。”
周天华苦笑着揉了揉太阳穴:“谢谢沈医生关心。是有些棘手,融资谈判到了最后关头,条款拉锯战。有些投资方对技术共享和数据访问权的要求……超出了我的底线。”
沈懿心中一动,面上却只是温和地说:“核心技术是企业的命脉,慎重是对的。我虽不懂商业,但在医学领域,新药研发的核心数据和工艺也是最高机密。”
“正是这个道理。”
周天华像是找到了知音:“特别是我们正在攻关的CAR-T实体瘤靶点筛选平台,那是五年心血,绝不能轻易开放……”
他突然意识到说多了,戛然而止,略带歉意地笑笑:“抱歉,沈医生,这些商业上的琐事不该烦你。”
“没关系。”
沈懿微笑:“能偶尔听听不同领域的事情,对我来说也是一种放松。老爷子今天状态不错,我调整了一下药膳方子,加了安神的成分,应该能睡得更香。”
她适时将话题转回医疗,既表达了关心,又不过分探听,分寸掌握得恰到好处。
几天后的一个傍晚,沈懿结束门诊,正准备去住院部看看周老爷子,却在骨科走廊的拐角处,看到了一个有些眼熟的背影。
一个穿着深灰色西装、提着公文包的中年男人,正在与创伤骨科的一位副主任医师低声交谈。
那男人的侧脸……沈懿的记忆快速检索。是在周天华公司见过?
不,不是。是在“渔夫”提供的资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