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春祀

周围观望的军民们,先是沉默,随即,有人默默地从队伍中走出,捡起堆放在一旁的农具,走到了他的身边,学着他的样子,奋力向冻土发起进攻。一个,两个,十个,百个……越来越多的人加入了进来。

没有豪言壮语,只有锄头刨击冻土的沉闷声响,和人们粗重的喘息声。这声音汇聚在一起,形成一股奇异的力量,驱散了冬日的萎靡与迟疑。

张明远直起腰,抹了把汗,看着身边这片如同蚂蚁般开始蠕动、开拓的人群,对身旁的农事司主事道:“看到了吗?人心里的地,比这冻土更难开垦。但只要有人带头,只要让他们看到希望,他们就能爆发出你想象不到的力量。”

他顿了顿,补充道:“告诉各屯,垦荒队按《共守规约》里的互助条款组织,以队为单位,划定区域,完成任务者有额外粮盐奖励!工造司打造的新式农具,优先供应垦荒队!”

与此同时,城内工坊的烟火也再次旺盛起来。

阴山煤矿在经历了冬季的疯狂开采后,虽然优质煤脉愈发难寻,但那种用于取暖的褐煤和部分品质稍次的煤炭供应逐渐稳定下来。焦炭的产量虽然无法恢复到巅峰,但至少能保证军工和重要农具打造的的基本需求。

匠人们开始全力修复冬季损坏的兵器甲胄,并加班加点打造新的农具。那掺入了焦炭炼出熟铁的新式犁铧、锄头、镰刀,被一车车运往各个垦荒点和原有的田亩。

而陈琛带回的碱盐,经过工造司不断的改进提纯方法,虽然依旧无法与河东盐相比,但杂质进一步减少,味道也好了许多。 市易司门前排队的人群,脸上终于不再是绝望的灰败,而是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期盼。严格的配给制依然在执行,但至少,那致命的硝盐正逐渐被取代。

更令人欣喜的变化,发生在蒙学堂和讲武堂。

熬过了最艰难的时期,人们对“识字”、“明理”的渴望非但没有减弱,反而更加强烈。尤其是那些在冬季失去了亲人,或者亲身经历了盐荒、寒冻的年轻人,他们比任何人都更深刻地体会到,光有一身力气,在这乱世远远不够。

蒙学堂里,挤满了不同年龄的孩童,甚至还有一些年轻的士卒在休沐时跑来旁听。讲武堂内,军官们学习的也不再仅仅是战阵搏杀,开始涉猎简单的舆图绘制、算学计量,甚至由陈琛亲自讲解《共守规约》的立法精神和执行要点。

一种不同于以往任何军队和政权的气质,正在这个北疆的孤城里,缓慢而顽强地孕育着。它混杂着生存的坚韧、对知识的渴求,以及一种朦胧的、对“公平”与“秩序”的集体认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