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新墨与旧学

“周先生谬矣!圣贤亦言,‘民为邦本,本固邦宁’!‘天视自我民视,天听自我民听’!孰为体,孰为用?旧秩序只取‘君为臣纲’之为用,却弃‘民为邦本’之体,岂非本末倒置?我等所为,正是要固此邦本!至于礼义廉耻,请问,饿殍遍野之时,礼在何方?易子而食之际,义在何处?我等立《大同律》,明确权责,保障公平,使强者不能凌弱,智者不能欺愚,此非最大的‘礼’与‘义’乎?难道只有士大夫空谈玄理,方为知礼?”

他巧妙地将儒家经典中民本思想的资源调动起来,为己所用,指出旧秩序恰恰背叛了儒家理想,而新秩序是在实践中实现“礼”与“义”。

使团中另一人立刻站起,指向核心:“尔等废除士族特权,推行所谓‘唯才是举’,搅乱清浊,败坏士林!寒门竖子,亦可牧民?此乃取祸之道!天下英才,岂能尽入彀中?”

张明远闻言,朗声大笑,笑声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天下英才?请问,这‘天下’,是士大夫的天下,还是兆民的天下?尔等口中的‘英才’,是能吟风弄月、清谈玄理的英才,还是能安邦定国、利济苍生的英才?”他目光扫过台下那些朴实的面孔,“我河套军中悍卒,能阵前斩将者,可为军官!我工造司匠人,能改良织机、提升炼钢者,可为大匠!我农事司老农,能摸索出增产之法者,可为师表!此等‘才’,可能入诸位‘士林’之眼?然于我大同府,便是擎天之柱!”

他语气转为沉痛:“反观旧土,多少寒门士子空有抱负而报效无门?多少英才因门第之见而埋没草莽?尔等垄断仕途,堵塞贤路,使国失栋梁,民受其害,竟还敢以‘清流’自居?!究竟是我们在取祸,还是这僵死腐朽的旧制在自取灭亡?!”

“你……!”那士子面红耳赤,气得浑身发抖。

周毖深吸一口气,做最后努力,试图动摇对方根基:“尔等悖逆圣学,不尊古制,纵然一时得势,亦是无根之木,无源之水!焉知千百年后,不会身死政息,为天下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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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明远走到台前,面向所有听众,声音如同洪钟,敲击在每个人的心头:

“周先生,你错了!我们的根,不在故纸堆里,不在庙堂之上!我们的根,在这千千万万渴望活下去、渴望活得更好的黎民百姓心中!在每一块被辛勤开垦的土地里!在每一座传出读书声的蒙学堂里!在每一个愿意为守护这新生活而流血的战士的信念里!”

他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这片土地和人民:“旧秩序给了这天下四百年战乱与苦难!我们要走的,是一条新路!这条路或许艰难,或许漫长,但我们每一步,都踏在实处!我们或许看不到路的尽头,但我们相信,只要方向是对的,只要这千千万万的‘民’与我们同行,这条路,就一定能通向光明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