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砥律(上)· 静水深流

“是。蒙府主不弃,收录麾下,至今一年又七个月。”徐庶回答得一丝不苟。

“时光荏苒。”张明远轻轻颔首,目光似有感慨,“令堂身体可还康健?接至河套后,起居可还习惯?”

“劳府主挂心。家母一切安好,常言北地虽寒,人心却暖,甚为安乐。”徐庶的语气依旧平稳,但眼神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

“安乐就好。”张明远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碗边缘,话锋不着痕迹地一转,“你素来沉静,平日里除了在弘文馆讲学,于这决策堂上,亦多是听我等在此争得面红耳赤。倒是委屈你这身才学了。”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让堂中几位核心如陈琛、李顺等人心中一动。他们忽然意识到,这位府主亲自迎来的名士,除了初来时引起一番波澜,其后确实像是被“闲置”了。重大的战略规划,府主似乎总能成竹在胸,一言而决,他们也习惯了听从。

徐庶微微抬眼,看向张明远,坦然道:“府主运筹帷幄,陈公等竭力辅佐,庶能侧立聆听,观大势演进,已是幸事。且府中军政要务,牵涉深远,非庶所长,不敢妄言。”

“非你所长?”张明远轻轻重复了一句,随即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笑意,那笑意中带着几分自嘲,也带着几分决断。他不再看徐庶,而是将目光投向堂外灰蒙蒙的天空,声音低沉下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所有人说:

“或许吧……或许在那些关乎走向的决策,我心中总有几分不合时宜的笃定,故而独断惯了。”他收回目光,眼神骤然变得锐利,紧紧盯住徐庶,“但有些事,非关大势,只关人心;非关谋略,只关律法;非关沙场征伐,只关这殿堂之下的蝇营狗苟!”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沉郁之力:“便如此刻!广牧县案,证据确凿吗?确凿!律法条文明晰吗?明晰!可为何满堂寂静,为何我心踌躇?!”

他猛地站起身,指着那封急报,目光如炬,直射徐庶:“因为这里面缠着人情,绕着利益,捆着旧谊,沾着鲜血!处理这种事,需要的不是天马行空的奇谋,不是高瞻远瞩的战略!需要的是铁石心肠,是明察秋毫,是不动如山!需要一把最快、最冷、也最公正的刀!”

他一步踏前,几乎与徐庶面对面,声音斩钉截铁,不容置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