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急不行。”夜宸低声说,“三皇子虽然倒了,但他的党羽还在观望。我必须让他们知道,现在谁说了算。”
他走下台阶,忽然脚步一晃。顾北渊连忙扶住:“殿下!”
“没事。”夜宸稳住身形,“只是……有点累。”
何止是累。从昨夜到现在,他几乎没有合眼。身上的伤还在痛,左腿每走一步都像针扎。但他不能停,不能倒。
“送我去东宫。”他说,“另外,请苏姑娘来一趟。”
东宫已经收拾出来,虽然仓促,但一应俱全。夜宸在书房坐下,刚喝了口茶,苏浅月就来了。
她换了身素色衣裙,头发简单挽起,脸上依然没什么血色,但眼睛很亮。
“陈太医怎么样?”夜宸问。
“还在昏迷。”苏浅月在他对面坐下,“我用金针封住了他最后的心脉,但最多只能维持三天。三天后……”
她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夜宸沉默片刻:“他的孙儿救出来了,只是受了些惊吓,身体无碍。我已经让人接到东宫,安排了奶娘和侍女照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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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好。”苏浅月说,“陈太医如果知道,也能安心了。”
两人相对无言。窗外传来鸟鸣声,衬得书房更加安静。
许久,苏浅月才开口:“你今天在朝堂上,是不是太强硬了?”
“你也觉得我太急?”
“不是急,是……”她想了想措辞,“是把自己放在了所有人的对立面。那些官员今天怕你,明天就会恨你。恨积多了,就会变成反噬。”
夜宸苦笑:“我知道。但我没有时间慢慢来。父皇虽然醒了,但身体还很虚弱。三皇子的余党还在暗处,边关不稳,朝堂动荡……我必须快刀斩乱麻。”
“那之后呢?”苏浅月看着他,“你肃清了朝堂,稳住了边关,然后呢?你打算做什么样的太子?做什么样的皇帝?”
夜宸愣住了。这个问题,他还没来得及想。
苏浅月站起身,走到窗边:“我在我们那里,学过一段历史。有一个皇帝,他年轻的时候雄才大略,铲除权臣,平定四方,开创了盛世。但到了晚年,他变得多疑、暴戾,杀功臣,信谗言,最后连自己的儿子都逼死了。”
她转身,看着夜宸:“权力是会改变人的。你现在觉得你不会变,但等你真正坐在那个位置上,每天听到的都是阿谀奉承,每天看到的都是尔虞我诈,你会不会也变成那样?”
夜宸想说什么,苏浅月抬手制止:“我不是在质疑你,我是在提醒你。你要记住你今天为什么站在这里——不是为了权力,不是为了复仇,是为了让这世道变得好一点。”
她走回桌边,从怀中取出一本薄册子:“这是陈太医交给我的,他这些年行医的笔记。里面记录了他在民间看到的疾苦——赋税太重,官吏贪腐,百姓卖儿鬻女。他说,如果你真的能坐上那个位置,希望你能看看这些。”
夜宸接过册子,翻开。字迹工整,记录着时间、地点、见闻:
“癸亥年三月,青州大旱,县令虚报灾情,私吞赈灾粮。百姓饿死三百余人,易子而食。”
“甲子年七月,江陵水患,知府强征民夫修堤,不给工钱。民夫累死二十三人,尸骨无存。”
“乙丑年十月,西川瘟疫,太医院奉命派医,但药材被层层克扣,到百姓手中十不存一。死者逾千。”
一桩桩,一件件,触目惊心。
夜宸合上册子,闭上眼睛。他想起自己这些年在京城,在王府,看到的都是歌舞升平,听到的都是天下太平。原来太平之下,是这样的疮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