柜子中层,整齐摆放着一个深色的木匣。他取出木匣放在茶台上,打开。
匣内铺着深蓝色的绒布,上面静静躺着十几枚巴掌大小、厚约半指的木质令牌。令牌是常见的桃木材质,但每一枚都被精心打磨得光滑圆润,正面用刻刀深深镌刻着一个繁复而有力的“跃”字。仔细看去,那“跃”字的每一笔刻痕深处,都隐隐流动着一层极其淡薄、却温润持久的金色光晕——那是他耗时耗力,一笔一划灌注其中的功德之力。
他不会画符,不通阵法,这些“跃”字木牌,就是他反复琢磨、结合自身功德之力特性,一点点试出来的“笨办法”。选料、打磨、雕刻、温养……一枚木牌从无到有,需要他很长的闲暇时间。木牌本身并无攻击之能,但当他将脑海中的那一缕黄色光晕运起,用手指按在木牌上后,贴身携带,可形成一层净化场,驱散寻常阴秽;若以特定手法激发,则可在一段时间内释放较强的功德净化之力,应对紧急情况。
张桂兰带回去的那枚,便是此物。如今匣中还剩十三枚。
他取出三枚,指尖抚过温润的木面和刻痕中隐现的金光,感受着其中与自己同源的力量共鸣。将它们仔细放入随身携带的布制内袋,扣好。
合上木匣放回原处,他又从茶台抽屉里取出一个小巧的锦囊,里面装着少许朱砂、几段特制红线——都是平时辅助调理气场的小物件。
小主,
做完这些,他重新坐回茶台主位,为自己续了杯已经微凉的茶。茶汤入口,苦涩回甘。
窗外,日头渐高,蝉鸣愈噪,将城区的午后烘托得更加闷热寂静。
保利在楼下哼着不成调的曲子,冲洗茶具的声音隐约传来。一切都和往常无数个夏日午后一样。
只有李光跃自己知道,贴身处那三枚微微发烫的木牌,手机里那份来自官方的加密回复,以及脑海中那份关于“影”、失联小队、倒计时阵法的沉重情报,都在提醒他——风暴,正在这寻常的宁静之下,悄然积聚。
蝉鸣如沸,将午后的茶舍二楼烘得更加闷热。
李光跃坐在茶台前,面前的茶杯早已凉透。他手里捏着那枚温润的灵犀玉符,胡九姑最后传来的那句“魂灯未灭,但气息极微”在脑海中反复回响。
魂灯未灭,意味着胡十三爷和那支“肃清小队”的人还活着。气息极微,则说明他们要么身受重伤,要么被困在某个隔绝感知的地方,生命力正在缓慢流失。
而那个地方,九成九就是旧厂区地下,那座正在倒计时的“万怨秽阵”之中。
窗外的阳光透过木格窗,在茶台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斑。李光跃的目光落在那些光斑上,思绪却已飞到了那片阴森的地下空间。
救,还是不救?
这个问题从他收到胡九姑信息的那一刻起,就在心中盘旋不去。
于情,胡十七是胡家人,胡十三一行也是胡家人。他与胡家虽无深交,但见过胡三太奶,与胡九姑有合作之谊。见死不救,道义上说不过去。
于理,胡十三爷一行是胡家派来处理内部事务的,严格来说与他无关。他们失联,是胡家需要解决的问题。他一个外人强行介入,名不正言不顺,还可能激化与胡家内部某些派系的矛盾。
于势,那个神秘的“影”已经潜入城市,目的不明。旧厂区阵法情况未明,官方在外围布控但不敢轻易深入。此时贸然闯入,不仅自身风险极高,还可能打乱官方的部署,甚至可能落入“影”或阵法布置者的陷阱。
于己……他摸了摸贴身内袋里那三枚“李”字木牌。这是他目前唯一的依仗。功德之力虽能克制阴邪,但他修为尚浅,功德储备有限,对阵法之道的了解更是近乎空白。孤身闯阵,胜算几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