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慌张,反而露出一点属于孩童的、略带羞赧和困惑的表情,轻轻蹙着眉,仿佛在努力回想:“回陛下,念薇也不知道……病得厉害的时候,脑子里混混沌沌的,好像做了很多光怪陆离的梦,又好像……在看一本很厚很厚的、写着各种奇怪符号和图画的医书。那些名字和道理,就自己冒出来了。醒过来后,有些还记得,有些就模糊了。”
她将一切推给“高热谵语”和“梦境”,并巧妙地与“看书”联系在一起——她自幼聪颖,过目不忘,喜读杂书是人尽皆知的事实。这个解释,既承认了异常,又将源头模糊化、神秘化,归于天授或奇遇,是最不容易被证实,也最难被驳斥的说法。
果然,景和帝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似乎接受了这个解释。他本就对柳念薇的“不凡”有所认知,此番更多了几分确信——此女确系天赋异禀,乃至有宿慧在身。
“原来如此。”景和帝微微颔首,语气更加温和,“看来是上天护佑,亦是你平日博览群书,积下慧根,故能在危难之际,灵光闪现,自救救人。”他顿了顿,看向刘太医,“刘爱卿,依你之见,郡主此番所述的医理,价值几何?”
刘太医精神一振,连忙道:“回陛下,价值无可估量!郡主所言‘微尘致病’之论,虽尚需更多实证,但其对此次疫病(他用了更通用的词)的解释,逻辑清晰,指向明确,更由此推导出的治疗方略,效如桴鼓!此等见解,足以开辟医道新径!尤其郡主对药性搭配、剂量拿捏、病程把握之精妙,更令微臣叹为观止!臣以为,郡主虽年幼,然于医道一途,已有宗师之象!若非……若非机缘所限,臣恨不能拜郡主为师!”
他这番评价,可谓高到极致。一位太医院的资深太医,竟直言想拜一个四岁女童为师!若非亲眼见证奇迹,谁敢信?
景和帝眼中讶色一闪,随即化为深深的笑意。他再次看向柳念薇,目光中充满了赞赏与一种奇异的期许:“好,好一个‘灵光闪现,自救救人’!念薇,你不仅是我大周的福星,现在看来,竟还有‘神医转世’之资!此番你能转危为安,是大周之幸,亦是朕之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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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略一沉吟,道:“传朕口谕:福星郡主柳念薇,天资聪颖,慧心独具,于危厄之际,明断己疾,指点医药,化险为夷,彰显非凡医术与坚韧心性。特赐宫中珍藏《神农本草经》古本一卷、御制药具一套、贡品血燕十匣、东海珍珠一斛,以资嘉奖,望其善加休养,早日康复。另,刘太医护持有功,赏金百两,升授太医院右院判。”
“谢陛下隆恩!”柳念薇在床榻上欠身,柳承业夫妇及刘太医连忙跪地谢恩。
景和帝又嘱咐了几句安心养病的话,便起身准备离去。临走前,他似不经意地问柳念薇:“念薇,你既对医理有如此悟性,待你大好之后,可愿将此次患病诊疗的心得体会,整理成篇?或许,可惠及更多医者,救治更多病患。”
柳念薇心头微动。皇帝这是在给她一个“合理化”和“传播”她那些超前医疗知识的机会?还是在试探她是否愿意、是否有能力系统地输出这些可能动摇传统医学观念的东西?
她抬眼,迎上皇帝温和却深不见底的目光,乖巧点头:“陛下有命,念薇自当尽力。只是……念薇所学所感,零碎不成体系,且多为梦境残留,恐有许多谬误或不妥之处。需待身体康复后,慢慢回忆整理,再请刘太医等诸位前辈大家斧正,方可勉强成文,贻笑大方。”
回答得谦虚谨慎,既答应了,又把门槛拉得很高,强调了“个人体验”、“梦境残留”、“需要前辈斧正”,预留了充足的转圜余地。
景和帝满意地笑了笑:“好,朕等着看。你好生养着,朕改日再来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