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彦昭却笑不出来。他放下望远筒,望向老鹰嘴方向。
那里,埋葬着三百颗地雷,也埋葬着至少一千条人命。
“将军,大捷啊!”王猛激动得声音发颤,“以三千对五万,杀敌五千,自损不足百人!这是旷世奇功!”
“不是奇功。”柳彦昭摇头,“是……杀孽。”
他想起妹妹信上那句话:“此物杀伤过巨,有伤天和。”
现在,他懂了。
地雷的恐怖不在于威力,而在于它剥夺了军人最后一点尊严——你不知道会死在谁手里,甚至不知道会死在哪里。这种未知的恐惧,比死亡本身更可怕。
“传令,”他沉声道,“厚葬所有死者,不分敌我。另外,派人去老鹰嘴,把未爆的地雷全部起出,销毁。从今往后,朔方守军,永不使用此物。”
“将军?”
“照做。”
柳彦昭转身,走下城墙。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城砖上投出孤独的轮廓。
这一战,朔方赢了,边关至少可得三年太平。
可他心里,没有喜悦,只有沉重。
因为他知道,经此一役,北狄人不会善罢甘休。而“地雷”的出现,也将彻底改变战争的形态。
更可怕的是,这消息很快就会传遍天下。到那时,盯着柳家,盯着小妹的,就不止是大周的敌人了。
“将军,京城急信!”陈石头飞奔而来。
柳彦昭接过,拆开火漆。
是妹妹的字迹,只有一行:
“三哥,地雷之事已泄。康王联合十三位朝臣,弹劾你我‘私造妖器,有伤天和’。陛下压下了,但……风雨将至。珍重。”
信纸在手中攥紧。
柳彦昭仰头,望向南方的天空。
暮云四合,风雨欲来。
而这场风雨,不再在边关,而在那繁华似锦、却杀机四伏的京城。
在深宫之中,在朝堂之上,在那张无形却致命的网里。
小妹,这一次,三哥该怎么护你?
风吹过城头,带着硝烟和血的味道。
也带着远方朝堂上,隐隐传来的雷霆之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