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在。”
“你奏疏中言,欲于江淮先行试点。朕问你,若在江淮试行新税,可能保证税赋不减,民生不扰,局势不乱?”
此言一出,满殿目光再次聚焦柳彦卿。这是最关键的一问——若试点失败,一切皆休。
柳彦卿挺直脊背,朗声道:“臣愿立军令状!若江淮试点,一年之内,国库所入不低于去岁,且民怨有所缓解,商路较前畅通,则请陛下准予逐步推行。若反之,税入锐减,民乱频生,臣……愿自请罢黜,以谢天下!”
“好!”景和帝击案,“柳卿既有此心,朕便准你所奏!即着户部尚书柳彦卿,全权负责江淮税制革新试点事宜。江淮三省官员,悉听调遣。所需人手、章程,由你拟定,报朕御批。试点以一年为期,朕,等着看你的成果!”
“臣,领旨!谢陛下!”柳彦卿深深叩首。
“陛下!三思啊!”郑有光、王庸等人急呼。
“朕意已决!”景和帝站起身,目光扫过群臣,不怒自威,“税制之弊,积重难返,非猛药不可去疴。柳卿勇于任事,朕心甚慰。尔等既食君禄,当思报国。若觉柳卿之法不妥,可另献良策,但若只因私利而阻挠革新……”他顿了顿,声音转冷,“便是与朕,与天下百姓为敌。退朝!”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退朝的钟声响起。柳彦卿在众人复杂难言的目光中,缓缓走出紫宸殿。阳光刺眼,他抬手遮挡,才发现手心全是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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赢了第一阵。但真正的硬仗,刚刚开始。
回到户部,他立刻召集心腹,开始部署。制定试点细则,挑选得力干员,准备奔赴江淮。同时,一道道加急文书发往江淮各府县,要求配合清丈、摸底、宣传新法。
阻力,比他想象的来得更快、更猛。
首先是“清丈田亩”在地方遭遇软抵抗,豪绅贿赂胥吏,隐瞒田产,甚至鼓动无知乡民阻挠丈量。接着是“商税归并”触动了沿途钞关官吏的切身利益,阳奉阴违,故意刁难新式“税票”。江淮官场中,许多与郑有光、王庸等人有千丝万缕联系的官员,更是处处设卡。
更可怕的是舆论。一夜之间,玉京城流传起各种谣言:“柳彦卿要在江淮加税三成!”“新法是刮地皮,要逼反江南!”“柳家仗着圣宠,欲夺天下田产商利!”
九月十五,柳彦卿在散朝回府的路上,马车被一群“义愤”的“书生”拦住,高声辱骂“国贼”、“敛财酷吏”,臭鸡蛋、烂菜叶砸了满车。若非护卫及时驱散,险些酿成冲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