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慕尘也坐在其中,却感觉自己像一件被摆错位置的家具,与周遭的一切格格不入。他插不上话,只能机械地跟着大家举杯,脸上挤出的笑容越来越僵硬。那些他完全陌生的词汇和概念,像一堵无形的墙,把他牢牢隔绝在外。他听着那些意气风发的谈吐,再想到自己依附于三姐、名不正言不顺的处境,一种混杂着自卑、尴尬与失落的情绪,像冷水一样浸透了他的全身。
命运的齿轮在两人之间残酷地转动。当小茂银的内心被虚妄的野心充胀,渴望挣脱现状、博取更大舞台时,三姐却正被现实的重压拖入泥沼。
收入的锐减抽走了她最后一丝耐心,身体的莫名虚弱更让她终日惶惶。往日的从容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焦头烂额与一点就燃的坏脾气。
裂痕,在重压下无可挽回地扩大了。
在许慕尘眼里,三姐曾经亲手描绘的那幅富贵蓝图,如今看来全是欺骗。他怨恨她,怨恨她没能兑现承诺,让他活成一个笑话。
而在三姐看来,许慕尘的膨胀与无能,正是“烂泥扶不上墙”的明证。她曾天真地以为,世上男人皆应如罗清般手腕通天,随便找一个也定会比罗清更听话、更能干。正是这种荒谬的偏见,让她当初只顾着从别人手中抢夺许慕尘,却从未真正看清过这个男人的本质与局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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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怨恨承诺成空,一个鄙夷对方无能。两种无知的期望碰撞在一起,共同铸就了这场早已注定的、不可挽回的悲剧。
茂银把手中的茶杯重重一放,语气里带着刻意的挑衅:“三姐,你不是总吹自己本事大吗?最近这财运差成这样,怎么不赶紧给你自己调调风水、转转运?”
三姐正对着一堆账单发愁,头也没抬,冷冷回道:“缺你吃了还是短你穿了?在这儿阴阳怪气什么。”
这话像根火柴,瞬间点燃了茂银心里积压已久的怨气。他猛地站起来,声音拔高:“早知道有今天,我茂银就是瞎了眼,也不会为了一个生过别人孩子的女人离婚!当年我表哥拦着我,说你就是给人当二奶的,身上不干净,还带着个拖油瓶,根本不值钱!我当时真是鬼迷心窍!”
他越说越激动,仿佛要把所有的失意都归咎于她:“现在想想,你能找到我这样的男人,没嫌弃你的过去,愿意跟你过日子,真是你们老许家祖上积了八辈子德!”
三姐终于抬起头,眼神像淬了冰的刀子,一字一句地反问:“许茂银,你摸着良心问问,当初要不是我‘不值钱’的超市和房子,你那个破工作能撑得起你现在的派头?我是不值钱,那你这个靠着‘不值钱’的女人吃软饭的,又算什么?”
此时的三姐,整个人像被雷劈中般僵在原地。那些刻薄恶毒的字眼,如同淬了毒的针,一根根扎进她最在意、最脆弱的自尊心里。
她素来爱面子胜过爱命,此刻却觉得脸上那层光鲜的皮被当众血淋淋地撕了下来。一股热血“嗡”地冲上头顶,耳边一阵轰鸣,震得她眼前发花,大脑瞬间一片空白。她张了张嘴,喉咙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全世界的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茂银那张因刻薄而扭曲的脸,和他那句“二奶”、“不值钱”在她空洞的脑海里疯狂回荡。她精心构筑了那么久的体面,她引以为傲的“本事”,在这一刻,被他轻飘飘的几句话,彻底击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