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盼来的丧钟

紧接着,他高大的身躯晃了晃,像一堵被抽掉基石的土墙,直挺挺向后倒去。“砰”的一声闷响,后脑勺狠狠磕在水泥地上。他眼睛还死死瞪着天花板,嘴巴歪向一边,涎水不受控制地流出来,身体开始剧烈抽搐。

“老头子!”唠叨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扑了过去。

三姐也愣住了,看着倒在地上抽搐的父亲,手里的报告单轻飘飘落在地上。有那么一瞬间,她眼里闪过惊恐。但很快,那点惊恐就被更汹涌的怨毒和破罐子破摔的疯狂取代。

“装!你就知道装死!”她声音颤抖,却还在硬撑,“吓唬谁呢!我告诉你,我要是死了,你们一个个都别想好过!”

慕尘从角落里站了起来,快步走到大锤身边,蹲下探了探鼻息,又摸了摸脉搏,抬头对惊慌失措的唠叨说:“婶子,别晃他,像是脑梗,得赶紧叫救护车!”他的声音异常平静,平静得近乎冷漠,眼神深处有一丝极快掠过的复杂情绪。

救护车的鸣笛声划破了小镇沉闷的午后。大锤被抬走了,唠叨哭天抢地地跟在后面。超市里瞬间空了,只剩下三姐呆立原地,慕尘沉默地站在一旁,楼上隐约传来孩子们压抑的抽泣声——他们被楼下的动静吓坏了。

三姐慢慢滑坐到地上,就坐在父亲刚才倒下的地方旁边。她看着地上那摊隐约的水渍,看着飘落在一旁的死亡宣判书,又抬头看向慕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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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尘也在看着她。他的眼神不再是以往那种麻木的、躲闪的阴郁,里面有某种很冷的东西,像深潭底下沉淀多年的寒冰,终于浮上了水面。没有悲伤,没有惊慌,甚至没有多少意外,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平静,以及平静之下,一丝难以察觉的……如释重负。

三姐被他看得心底发毛,虚张声势的疯狂褪去后,只剩下冰冷的恐惧和虚弱。“你看什么看?!”她色厉内荏地骂道。

慕尘没说话,只是慢慢弯下腰,捡起那张皱巴巴的报告单,用手指一点点抚平。他盯着上面的诊断,看了很久,然后极轻地、几乎听不见地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没有对生命消逝的惋惜,倒像是对一场漫长折磨终于看到尽头的疲惫感慨。

他抬起头,再次看向三姐,声音平静无波:“你放心,爸那边,我和我妈会去照看。你……自己保重。”

说完,他转身,不再看瘫坐在地的三姐一眼,径直走向楼梯,上楼去看受惊的孩子。他的脚步很稳,背影甚至挺直了一些,仿佛卸下了某种背负多年的重担。

三姐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超市里,空气中弥漫着不祥的气息。她看着慕尘消失在楼梯口的背影,忽然感到一阵灭顶的、被全世界抛弃的寒意。她终于意识到,这个她算计得来、掌控多年、也折磨多年的男人,这个她从未放在眼里、只视为工具和耻辱的男人,在她生命的终点和家庭的崩解时刻,对她连最后一点虚伪的关心或愤怒,都欠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