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独木倾危,临清雷霆

三日之期,如同沙漏中的细沙,无声流逝。

临清段的漕运,非但未见丝毫疏通迹象,反而传来了更坏的消息——部分被征调来清理“淤塞”的民夫,与督工的漕运兵丁发生了冲突,虽未酿成大乱,却让整个疏通工程彻底陷入了停滞。理由冠冕堂皇:“民情不稳,需先行安抚,以免激成大变。”

消息传回文渊阁,徐光启拿着那份由山东巡抚衙门送来的、措辞“恳切”却透着隐隐威胁的急报,手指因用力而微微发白。最后的一丝幻想,破灭了。

规则内的道路,已被对手用更娴熟的“规则”彻底堵死。他们算准了他徐光启的底线,算准了他对“民变”二字的忌惮。

袁可立站在一旁,脸色铁青,却没有再催促。他知道,决定权在徐光启手中,而此刻的任何言语,都可能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文渊阁内死寂一片,只有窗外呼啸而过的秋风,卷着落叶,拍打着窗户,如同急促的鼓点。

徐光启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案头堆积的、那些要求“稳妥”、弹劾“操切”的奏章,又仿佛穿透了重重宫墙,看到了西苑之中那醉生梦死的皇帝,看到了江南暗流下士绅们得意的冷笑,看到了临清河畔那些被煽动、被利用的茫然民夫。

他闭上眼,脑海中再次浮现赵宸那双平静无波却深不见底的眼睛。他想起赵宸曾说过的一句话,那时他尚不能完全理解:“……有些脓疮,非猛药不能去。顾忌太多,反受其制。”

如今,他懂了。

再睁开眼时,徐光启眼中所有的犹豫、挣扎都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冰冷的决绝。那是一种被逼到悬崖边,退无可退之后,源自学者骨子里的执拗与爆发。

“备轿。”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本阁要面圣。”

乾清宫外,徐光启手持象牙芴板,肃然而立。司礼监太监张宏挡在宫门前,脸上挂着程式化的笑容:“元辅,皇爷正在静修,吩咐了不见外臣。您看……”

徐光启看也不看他,目光直视那紧闭的宫门,声音清晰地穿透门缝:“臣,内阁首辅徐光启,有十万火急军国要务,关乎漕运命脉、京师安危,恳请陛下即刻召见!”

他刻意加重了“军国要务”、“京师安危”八字,声音在空旷的宫门前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