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小太监趁斟酒之际,极低声地在张宏耳边说了句什么。张宏眼神微不可查地一闪,随即恢复如常。他躬身上前,为皇帝布了一道新进的鲥鱼,似是不经意地笑道:“皇爷,今儿个底下人从南边捎来些趣闻,说苏州那边,不知哪个机灵鬼儿,琢磨出个新式纺纱的家伙什,用水力带着,一个能顶好几个妇人忙活,出的纱又匀又好,稀奇得很。”
“哦?”万历正夹起一块鱼肉,闻言随口应了一声,并未太在意。天下奇巧之物多了,他宫里的自鸣钟、千里镜才叫稀奇。
张宏察言观色,继续笑道:“是啊,据说若真能成,江南的布怕是能多织好些,赋税也能多收些。不过也就底下人当个新鲜事儿说说,这等匠作微末之事,岂敢拿来扰皇爷清听。”
“赋税多收?”万历咀嚼的动作顿了顿。这个词触动了他最敏感的神经。他放下筷子,看了张宏一眼,“果真能多收?”
“这……奴婢也是听个影儿,做不得准。”张宏忙躬身,“都是些没影子的话,许是下面人为了讨赏胡诌的。皇爷万金之体,何必理会这些。”
万历却沉吟起来。他虽怠政,但对能往内帑搬银子的事,本能地有些兴趣。前些时日徐光启奏章里似乎也提过纺机改良什么的,当时没在意,如今两下里一凑,倒让他生出点模糊的好奇。
“徐先生前阵子,是不是也提过这个?”万历问侍立另一边的秉笔太监。
秉笔太监连忙翻查随身携带的简要记注,回道:“回皇爷,徐阁老月前确有一奏,言及改良织机可增赋税之事,皇爷当时批了‘留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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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万历想起来了,好像是有这么回事。他挥了挥手,“把那奏章找出来,朕……再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