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温哈哈大笑,声震屋瓦:“说得好!什么狗屁‘有种没种’,老子只知道,刀把子硬,就是‘种’!黄巢这话,说到老子心坎里去了!他李唐天子,不就是有个好祖宗?老子若有他那出身……”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与贪婪,旋即收敛,“不过,他闹得越凶,朝廷就越顾不上咱们。咱们正好趁此机会,扩军、揽财、收拾周边不听话的州县!告诉下面,檄文不用禁,让当兵的、老百姓都听听,有好处!另外……派人去岭南看看,黄巢那‘新政’,到底搞得怎么样,市舶司的船,是不是真那么能赚钱。”
对于朱温这样已有割据之实的军阀而言,黄巢的檄文非但不是威胁,反而是削弱中央权威、为自己进一步扩张创造环境的利器。他甚至从中看到了某种“同道”的气息——那种对旧秩序毫不掩饰的蔑视与挑战。
小主,
洛阳至长安的官道上,流民队伍中。
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流民们像沉默的蚁群,在尘土飞扬的官道上缓慢蠕动。他们中有人捡到了一张被丢弃的、印着檄文的残破纸片,不识字,便央求队伍里一个据说读过几天书的破落童生念念。
童生声音沙哑,断断续续地念着,当念到“田亩尽归豪右,膏血尽饲豺狼”、“饿殍塞途,何限中原”时,流民中响起一片压抑的呜咽和切齿之声。当念到“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天下田亩,当属勤耕之夫!”时,人群出现了短暂的死寂,随即爆发出更大的骚动。
“说得对!田是咱种出来的,凭啥不是咱的?”
“老爷们生下来就金贵?呸!还不是吸咱的血!”
“岭南……岭南真分田?去了真有活路?”
“黄巢……大将军……他真敢这么说?”
绝望麻木的眼神中,第一次燃起了异样的光芒。那是对不公的愤怒被点亮的火光,也是对遥远南方一丝渺茫希望的探寻。许多人将“岭南”、“黄巢”、“分田”这几个词深深记在心里。虽然前路茫茫,九死一生,但这檄文中的话语,像一根细微却坚韧的丝线,牵引着一些最绝望的人,开始将目光投向南方。悄然间,流民队伍中,向南迁徙的比例,出现了不易察觉的、却是持续的增长。
江南东道,苏州,某处园林精致的书斋。
几位致仕或在乡的官员、士绅聚集,檄文抄本在众人手中传阅。气氛没有长安朝堂的激烈争吵,也没有流民队伍的悲愤骚动,而是一种更深的忧虑与算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