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木工区,几个匠人正在研究如何改进水车叶片的形状和传动效率,争论得面红耳赤。另一边,火药小院的门紧紧关闭,门口有教导队士卒把守,闲人勿近。但鲁方曾远远见过那位负责火药研究的、名叫葛老七的古怪老道(据说原是炼丹的方士,被盐铁司网罗)进出,神色时而亢奋,时而沮丧,有一次甚至炸黑了半张脸,却依然两眼放光。鲁方对那能发出巨响和火焰的“药粉”既好奇又有些敬畏,他知道那是大将军极为重视的机密。
“百工之中,亦有大道。”这是前几日一位教导队教官来宣讲时说的话,“格物致用,利国利民。诸位匠心巧思,若能转化为实实在在的利器、良器,便是大功一件。”这话说到了鲁方心坎里。他不在乎什么高官厚禄,能让自己的手艺得到承认,能打造出更好的东西,便是最大的满足。
而在城东临时辟出的“医护营”旁,几间干净的屋舍被划为“医农研习处”。李三娘穿着一身浆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裙,头发用木簪整齐挽起,正带着两个略通草药的妇人,分拣、晾晒着刚从城外采摘回来的各类草药。她的动作麻利而专注,不时拿起一片叶子闻闻,或对着阳光看看成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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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娘,这‘地锦草’止血真那么灵吗?”一个年轻妇人好奇地问。
“灵不灵,试过才知。”李三娘声音平静,“我爹留下的方子里是这么写的,也见他用过。但用量、配伍、捣制方法都有讲究。咱们先按方子备好,等葛军医(原唐军军医,被俘后经甄别留用)有空了,一起参详参详。治病救人的事,马虎不得。”
她如今挂着“医护营协理”的临时职衔,负责协助管理药材、照料轻伤员、并向营中女眷传授一些基本的卫生防疫知识。起初,营中那些粗豪的军汉和部分旧医官对她这个女子颇有些轻视或不自在,但她凭着沉稳的性格、扎实的草药知识和不怕脏累的劲头,渐渐赢得了尊重。更重要的是,大将军似乎对推广基础医护格外重视,几次过问营中情况,这让她的工作有了底气。
“女子又如何?能做事,能救人,便是本事。”这是她心中默默坚持的信念。在这乱世,能有一个地方让她发挥所长,不再只是被人怜悯或忽视的“未亡人”,她已心存感激。
这一日午后,黄巢在尚让、陈平的陪同下,悄然来到了政务研习所和百工试验坊。他没有大张旗鼓,只是静静地观察,偶尔与遇到的研习员或工匠简短交谈几句。
在政务研习所,他听了孙朴关于“以点带面,渐进变革”的见解,未置可否,只是点了点头,问了几个关于具体操作细节的问题。孙朴有些紧张,但回答尚算清晰。
在百工试验坊,他仔细看了鲁方改进的横刀样品,掂了掂分量,又试了试刀锋,对那更合理的重心分布表示认可。“不错。若能成批打造,装备精锐,当有奇效。”他对鲁方道,“工匠之艺,关乎士卒生死,国之战力。有何需要,尽管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