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铁锤如遭雷击,瘫坐在地。家产?他除了这几件工具和一身手艺,还有什么?官奴……那意味着妻离子散,生死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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税吏和军汉满载而去,东家叹了口气,塞给王铁锤一小串铜钱,低声道:“铁锤,对不住了……这铺子,怕是也开不下去了。你……早做打算吧。”说完,摇头叹息着离开。
王铁锤攥着那串冰冷的铜钱,看着被洗劫一空的作坊,眼中最后一点光亮也熄灭了。他想起前几日听几个南边来的行商喝酒时悄悄议论,说曹州那边,黄巢对匠人极为优待,有什么“匠师”荣衔,还给宅地、免赋税……当时他只当是反贼蛊惑人心的谣言。可现在……
宋州通往曹州的荒僻小道上。
夜色如墨,一支约二三十人的队伍,如同惊弓之鸟,在及腰深的荒草和灌木中艰难穿行。他们大多衣衫褴褛,面有菜色,扶老携幼,推着吱呀作响的独轮车,车上堆着破被烂絮和少许锅碗。这是从宋州一个被加征逼得活不下去的村庄集体逃出来的村民。
领头的是个叫石头的青年,原本是个佃户,有把子力气,也有些胆识。村里实在活不下去,有人提议去投曹州黄巢,说那里“不纳粮,还分田”。起初无人敢应,但眼看着催税的差役越来越凶,村里已经饿死了三个人,石头一咬牙,串联了十几户同样走投无路的人家,趁夜偷偷离村。一路上,又陆续遇到几拨同样逃难的流民,便结伴而行。
他们不敢走官道,只能钻山林,涉溪涧。白天躲藏,夜里赶路。干粮早已吃光,只能挖野菜,剥树皮,甚至捉田鼠充饥。队伍里不断有人生病、掉队,哭声和叹息声在夜风中显得格外凄凉。
“石头哥,还有多远啊?”一个半大的孩子有气无力地问,他的脚早已磨出血泡。
石头抹了把脸上的汗和泥,望向漆黑的前方,心中同样没底:“快了……翻过前面那座山,听说就是曹州地界了。”他其实也不知道具体还有多远,只知道必须往前走,停下来就是死。
突然,前方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和隐约的呼喝!
“是官兵!还是响马?”队伍顿时一阵骚乱,女人和孩子吓得哭出声来。
石头心脏狂跳,示意大家伏低身子,躲进更深的草丛。马蹄声越来越近,火把的光亮晃动着逼近。来的是一小队骑兵,约五六人,穿着杂乱的号衣,有的甚至穿着抢来的百姓衣服,脸上带着煞气,一看便知是溃兵或趁机打劫的兵痞。
“他娘的,跑了一夜,连个鬼影子都没捞着!”一个粗嗓门骂道。
“听说这边有流民往曹州跑,肯定带着粮食钱财!”另一个声音道。
火把的光扫过石头他们藏身的草丛附近。石头屏住呼吸,紧紧捂住身边弟弟的嘴。一个骑兵似乎发现了什么,勒住马,朝这边张望。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远处另一个方向,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唿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