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一直商议到深夜,初步拟定了几个需要优先探查的方向和可能利用的南下通道(主要是利用汴水、涡水等河道及部分山间小路),并草拟了一份需要“夜不收”重点侦察的清单。尚让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心中并无多少轻松。战略方向定了,但具体的路径选择、时机把握、应变之策,千头万绪,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孟黑虎的行动最为直接。接到黄巢加强江淮方向侦察的命令后,他立刻从“夜不收”中精选了二十名最精悍、最熟悉南方地形或水性的老手,分成四队,赋予不同的任务:一队沿汴水向南,查探水道情况及沿岸唐军哨卡、漕运护卫力量;一队走陆路,经宋州南部向亳州、颍州方向渗透,摸清陆路关隘和州县守备虚实;一队设法潜入淮南,接触王仙芝残部可能活动的区域,尝试获取其内部情况;最后一队则负责建立一条相对隐蔽的情报传递线路,并沿途留意可能的补给点和藏身地。
这些人将在未来数月内,如同水滴渗入沙地,无声无息地消失在南方的山水之间,用生命和智慧,为大齐的南下之路绘制第一张真实的、充满风险的地图。
工坊区里,鲁方和葛老七的烦恼则更为具体。鲁方蹲在那架还只是骨架的“掷雷车”原型旁,眉头拧成了疙瘩。这玩意儿用了不少硬木和铁件,结实是结实,但也确实笨重。拆开运输?部件连接是个问题,重新组装需要时间和专用工具,战场上未必来得及。整体运输?遇到山路、窄桥、渡河,简直是灾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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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能把它弄小点?轻点?”鲁方自言自语,比划着尺寸。
旁边的学徒小声说:“师傅,弄小了,怕是抛不了多远,也抛不了‘雷神爷’那么重的家伙。”
鲁方瞪了他一眼:“废话!我还不知道?”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目光落到工坊角落堆着的几辆缴获的唐军辎重车上,忽然心中一动,“要是……不造抛车,造一种能推着走、到了地头把‘雷神爷’架上去就能用的……高架子?或者,干脆用弩?大弩!”
这个念头让他暂时忘记了烦恼,开始琢磨新的可能性。
葛老七的难题在于“防水防潮”。南边多雨,河湖密布,空气潮湿。火药这东西,一旦受潮,轻则效力大减,重则无法点燃。他将自己关在洞窟深处的试验隔间里,面前摆着十几个小陶罐,里面装着用不同配比混合了油脂、蜡、甚至某种树胶的颗粒化火药样本。他点燃一小堆炭火,小心地控制着距离,烘烤这些样本,测试其烘干后的恢复性和防潮时效。空气里弥漫着古怪的焦糊味和化学气味,他的眼睛被熏得通红,却异常明亮。
“或许……可以用多层油纸,中间夹上石灰粉?或者……用薄铅皮密封?”他一边记录,一边喃喃自语,在油灯的昏黄光线下,像一个沉迷于炼金术的巫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