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玉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发出嘶哑却清晰的声音,打破了死寂:
“弟兄们…看看…我们身边…倒下的兄弟…”
他指着路旁一处新堆起的简陋沙堆,声音带着悲怆:“周将军…用命…给我们撕开的口子…张把总…李哨官…王队正…还有…那么多无名的兄弟…他们用血…给我们铺的路…我们…不能停下!”
他猛地指向肃州的方向,尽管那里依旧遥远,只有一片苍茫:“肃州…就在前面!大帅…不会抛弃我们!援兵…一定在路上!”
他走到一副担架旁,看着上面一个腹部重伤、脸色惨白的年轻士兵,解下自己腰间仅剩的、沾满泥沙的水囊——其实早已空了——递到士兵干裂的唇边,做出一个喂水的动作,嘶声道:“水…省着点…再坚持一下…到了肃州…就有水…有药!”
他又将自己干粮袋里最后一块硬得硌牙的饼子掰成几块,分给旁边几个看起来快要虚脱的士兵:“吃!都给我吃下去!有力气…才能走回去!”
他的声音并不洪亮,甚至断断续续,但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敲在士兵们麻木的心上。看着主将将自己最后的口粮和水分给伤兵和士兵,看着他同样疲惫不堪却依旧挺直的脊梁,看着他眼中那如同火焰般燃烧的、绝不放弃的光芒…一股微弱却真实的力量,开始在死寂的队伍中复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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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说得对…” 一个老兵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微弱却坚定,“不能…让兄弟们…白死…”
“扶我起来…我还能走…” 一个腿部受伤的士兵挣扎着想从担架上下来。
“换我来抬!” 一个相对强壮的士兵默默走到一副担架旁,替换下已经累得站不稳的同伴。
队伍再次缓缓移动起来,速度依旧缓慢,但那股濒临崩溃的死气,被一种更加坚韧、更加沉默的求生意志所取代。士兵们互相搀扶着,交换着抬担架,将最后一点食物和水优先分给最需要的人。
一种在血火中淬炼出的、超越生死的袍泽之情,在这亡命的归途上,无声地流淌。
途中,不断有被打散的锐字营士兵,如同孤魂野鬼般从荒野的各个角落汇入队伍。
他们有的伤痕累累,有的精神恍惚,但当看到那面虽然残破却依旧飘扬的“锐”字营旗,看到队伍最前方那个同样狼狈却目光坚定的年轻主将时,眼中瞬间爆发出狂喜的泪光,如同找到了失散的亲人,不顾一切地扑进队伍。
“是贾参军!是咱们的人!”
“将军!我们…我们还活着!”
“跟着将军!回家!”
宝玉看着这些归来的散兵,心中既痛又慰。
他立刻下令收容整编,任命临时军官,将他们编入队伍,补充着本就捉襟见肘的战力。队伍像滚雪球般,虽然疲惫不堪,却在缓慢地壮大,人数竟渐渐恢复到了接近两千之数。